「這種時候會是什麼東西在外面？」南山鬼深吸一口氣，難以置信地盯著窗外院子的門，雙手攥著蝴蝶刀，指節因為握得太緊而有些泛白。
「突然下這麼大的暴雪……雪都快把院牆埋一半了，還會有人出來遛彎？哪個正常人這麼大半夜不睡覺跑雪地里溜達？」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勁，搖了搖頭，把最後一句評價收回來：「正常人不會這個時候出門。那這門外面站著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顧績笑了笑：「說不定不是什麼人呢。」
陸宇航聲音已經開始哆嗦了，整個人縮在南山鬼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去看那扇正在被撞擊的大門：「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們布置的張局的陣法，按理說應該挺管用的吧？那可是張局親自做的陣法的批量生產物，雖然是工廠道具，但我記得管理局那邊說能擋住一切魑魅魍魎，我當時還特意多看了兩眼說明書……」
顧績靠在窗台邊，雙手抱臂，看著陸宇航那副自己嚇自己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的語氣還是那種永遠不緊不慢的從容：「魑魅魍魎是四種不同的東西，你可別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像是生怕陸宇航不夠崩潰似的，又補了一句：「張局批的那種可攜式陣法，只能有效阻止靈體類詭異。如果外面那東西是生物——活著的、長了肉的那種詭異，那陣法對它大概起不了什麼作用，頂多讓它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陸宇航愣了兩秒，然後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雷劈中了的狀態，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那我們豈不是把陣法白布了？！」
「也不算白布，」顧績語氣極其誠懇，「至少能擋住占據詭異群體最多的靈體類詭異。至於外面的東西——如果它真的有實體的話，那陣法確實擋不住。」
「除非你把張局的身外身拔了插地里當陣眼布置下去，那倒是能擋。」
陸宇航快哭了：「我去！我才沒有這種想法！你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啊顧學長！你怎麼能把張局他老人家的身外身當樁子打呢！」
顧績：……我記得我原話不是這個吧？
他還沒開口，那陣踩雪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但這次只有一聲。
「咔嚓。」
單獨的一聲，清晰而沉悶，有人把一整隻腳的重量全部壓進了雪裡，然後沒有邁出下一步，就那麼停在原地。
緊接著，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不，與其說是敲門，那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某種鈍重的力量撞擊院子的門。
力道不算太大，但頻率穩定，一下，又一下。
門板在撞擊中微微震動，門楣上堆積的雪和冰凌順著門板的晃動一起掉下來，砸在門檻前的地面上，發出一陣細碎的噼啪聲。
像是某種恐怖片高潮前的最後氛圍渲染。
陸宇航被那聲音嚇得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兩條胳膊死死抓著顧績的衣角不撒手，躲在顧績和南山鬼身後，聲音已經開始發飄：「完了完了完了，不會真讓我說中了吧——陣法把詭異都擋住了，那外面能撞開門的，不會是黑瞎子吧？！」
南山鬼正站在兩人前面，手裡的蝴蝶刀已經甩開了刃，聽到這話猛地回頭，用一種既震驚又荒誕的表情看著他：「哈？原來你也看《xx筆記》？」
顧績站在陸宇航身前半步的位置，聽到這個對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不要隨隨便便地說出一些打破第四面牆的話啊。現在不是串台的時候。」
陸宇航趕緊搖頭，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講鬼故事時特有的語氣開始解釋：「不是那本書里的——我說的是咱們東北這邊的老傳說！」
他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壓低，讓人能感受到他現在崩潰的心情——從小聽到大的故事被突然喚醒的顫慄感：「林海雪原裡頭有那種特別邪乎的棕熊，成了精的，比普通的熊大一圈，皮毛黑得發亮，能在雪地里悄沒聲地走。最邪乎的是它們有和人差不多的智慧，會學人走路，會學人敲門，還會站在院牆外面模仿你家裡人的聲音喊你開門——」
他又抖了一下，攥著顧績衣角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最嚇人的是，要是被那玩意兒舔一口……皮肉可就都沒了。就跟拿砂紙刮過似的，比刀子還利索，傳說皮臉子的臉就是被它舔沒的！」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個球，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南山鬼和顧績之間的縫隙里。
沈碑站在最前面，聽完陸宇航那番聲情並茂的講解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握著的那把長刀，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還在微微震動的院門，拉開屋門，準備走出去。
陸宇航尖叫：「沈哥！別去！很危險啊！」
「你家的門。」
他用刀指了指那扇正在持續承受撞擊、已經開始發出細微吱呀聲的院門：「再這麼撞下去，就要壞了。」
陸宇航整個人差點從地上蹦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急切：「可是很危險啊！萬一出去被那東西舔一口怎麼辦！會沒臉的！」
顧績差點沒繃住。
沈碑轉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把自己手裡那把長刀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刀身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泛出一道冷冽的銀白弧線：「拜託，你不是戰鬥型玄術師嗎？你手裡的打神鞭可不是讓你用來當燒火棍的。」
他握緊刀柄，語氣利落和乾脆：「管他熊人詭異的，什麼玩意兒來了都一樣，拿著刀就要干啊。」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陸宇航再反駁，轉身邁步，靴底踩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陸宇航這下真要哭了：「但是真的很嚇人啊，童年陰影不是那麼好治癒的——」
沈碑人已經走到了屋門口。
院子裡那層厚實的積雪被他推開門的動作帶起一陣細碎的雪沫，飄散在昏黃的燈光中。
夜風裹著雪粒從門縫裡灌進來，冰涼刺骨，帶著一股混合了松木和凍土的氣息。
沈碑沒有停頓，他推開裡屋的門，走到院子大門前，抬手，五指扣住門閂，用力往上抬了一下。
門閂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被從插槽里拔了出來。
他拉開門。
門外的風雪在一瞬間涌了進來。
陸宇航絕望地捂住了眼睛：「意——！」
雪粒撲在沈碑的臉上和肩上，視野里是一片茫茫的白色，冷得像是有人把整個冬天都濃縮進了這一瞬間的空氣里。
院門外面那道土路上，厚實的積雪在月光和雪光的雙重映照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林間。
門外站著一個也就幾十厘米高的黑色影子。
沈碑握著刀的手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在那東西上面停了兩秒。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東西有一張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