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緊急,張局特批了資金。
那筆錢從批覆到打到帳戶上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流程快得讓沈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審批單上的簽名——確實是真的,不是誰偽造的。
江懸絲在電話里確認了一句「張局說東北的情況優先級最高,不用走常規流程」,然後就把款項直接劃轉給了沈碑的帳戶,備註欄寫著四個字:東北任務。
四個人外加一個阿馴,很快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商務車。
江懸絲親自開車,因為他不太放心。
畢竟之前從來沒有出過這麼詭異的事情——阿馴說白山地區的病是只針對玄術師的,普通人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這意味著他們這次去東北,等於把自己暴露在一個「不知道感染源是什麼、不知道傳播途徑是什麼、不知道如何防治」的環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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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懸絲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儀錶盤上方的儲物格里翻了一下,摸出一疊列印好的紙條,轉身遞到後排:「給你們準備了一些東西。應急聯繫方式、當地聯絡員的備用頻率、還有幾組能用得上的陣法布設參考。」
沈碑接過那疊紙條看了一眼,收進外套口袋:「知道。謝了。」
「還有就是——」江懸絲正要繼續往下說,商務車的側門被一把拉開。
廖銀從外面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支沒蓋筆帽的中性筆,這傢伙剛才還在寫模擬卷,現在卻突然跟了過來,吵著鬧著要上車:「你們等等我!我也去送你們!」
沈碑無語地看著他:「你別鬧了。我們是去出任務,又不是去春遊。你模擬卷寫完了嗎?別忘了還有周報,江懸絲剛才說你還有三篇周報沒交——」
「我又沒覺得你們是去春遊!」廖銀聲音低了下去。
沈碑嘆了口氣,沒有再趕他下車。
畢竟經歷沙洲詭域和顧家詭域之後,八組和九組之間的關係比起之前的劍拔弩張……只能說完全不沾邊。
最開始的時候兩組見面恨不得互相甩臉色,現在卻經常能在食堂看見他們湊在一張桌上吃飯,廖銀會從江懸絲的飯盒裡夾走一塊紅燒肉,沈碑也會順手把自己組的任務簡報遞給江懸絲看一眼。
局裡的同事都很震驚:八組和九組的人怎麼總是湊在一起?兩邊終於都瘋了?
以前是天天互相冷嘲熱諷的競爭對手,現在卻變成了一起吃飯的同事,這種轉變讓管理局其他組的人都覺得有點神奇。
甚至有人在管理局論壇里覺得肯定是廖銀髮力,把蠱種到了八組每個人的腦子裡,現在八組九組已經生物學意義上的融為一體,以後千萬不要得罪苗疆的蠱師。
當然,以上都是構史。
而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顧績確實是造成這一切的根源。
這人有一種奇怪的能力——可以得罪並且氣暈他周圍的所有人,從而讓受害者們不自覺地越走越近。
顧績擁有某種反向的強大凝聚力。能讓所有人團結起來共同對付他。
這種特質說不上是好是壞,就像顧績這個人一樣。
商務車在午後的道路上平穩地行駛著,車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城區逐漸變得開闊。
江懸絲一邊開車一邊碎碎念地叮囑著各種注意事項:「到了那邊之後第一件事先確認當地聯絡站的狀態——如果聯絡站已經完全被隔離了就別硬闖,想辦法先找到附近沒有被影響的堂口。」
「通訊設備每天定時開機檢查,遇到異常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阿馴雖然說是從那邊來的,但他對城裡的情況也不太熟悉,你們別完全依賴他帶路,尤其是你陸宇航,你自己也看著點。」
廖銀坐在后座,聽到這話撇了撇嘴,偏過頭對陸宇航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聽聽,是不是每次出任務都這樣?他就差列個清單讓我背下來了。你嗯著就行了。」
陸宇航點了點頭:「嗯。平時出任務我家裡的長輩也都是這樣的,其實還挺溫馨的。」
這邊一派融恰,但另一邊,顧績和阿馴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奇怪。
從上車開始,阿馴就一直用一種「月亮」這種奇怪的稱呼去叫顧績。
而且有些過分熱情了。
「月亮,你坐窗邊會不會被曬到?」「月亮,你要不要喝水?」「月亮,剛剛那輛車開過去的時候你動了一下,是不是嚇了一跳?」
而顧績對阿馴的態度也有些過分熱情了。他居然每個問題都回答了,並且沒有冷嘲熱諷……
廖銀趴在座椅靠背上,壓低聲音對陸宇航說:「……你三叔爺爺不會也和沈鈞祖師一樣被顧績魅了吧?」
陸宇航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你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啊!」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也有點奇怪:為什麼阿馴會對顧學長有那種奇怪的態度,而顧學長又對他格外上心?按顧學長的性子,他應該對阿馴這樣來歷不明的存在保持警惕才更合理,可他偏偏沒有。
不光廖銀覺得奇怪,彈幕也早就開始各種猜測了。
【顧績和阿馴之間的氣氛確實怪怪的……阿馴叫他「月亮」,這是什麼稱呼?難不成阿馴真的知道更多關於顧績和詭月之間關聯的事情?】
【而且顧績對他也熱情得不太正常。這不太像顧績的風格——他不是應該保持距離、暗中觀察,展示顧家的警惕才對嗎?】
【阿馴是陸宇航的三爺爺輩,按理說輩分很大,但他對顧績的態度卻像是平輩甚至是晚輩對長輩的依賴,這和輩分不太對得上啊……】
【我們小鹿這種輩分大但是心理未成年的孩子是這樣的】
【我總覺得阿馴身上還有更多沒說完的秘密……】
【你們說,如果阿馴真的有什麼問題,顧績會不會是第一個發現的?畢竟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看穿別人。他這麼關注阿馴,說不定已經察覺到什麼了?】
【你顧學長就這樣兢兢業業地暗中布局,我說真的顧績才是傀儡師吧?我總覺得顧績又要把東北地區的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很快,江懸絲把車停在機場出發層的落客區。
他熄了火,語氣認真:「我就送到這裡。到了東北之後,遇到任何情況都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任務可以往後放,人不能出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遇到你們處理不了的情況——記得發信號。我會帶支援過去。」
廖銀從他旁邊探過頭來:「對對對!需要支援一定要及時發信號!江哥會扛著局長和局長的輸液架去救你們的!」
沈碑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必如此抽象。」
幾個人從車上下來,各自拎好隨身行李。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可能是最近太忙,江懸絲居然少有的差點漏掉一件事。
他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角:「先提前和你們通個氣,三組那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這幾天就在東北興安嶺度年假,到時候遇上了一定先以任務為先,別天天腦子裡光想著你那私人恩怨。」
沈碑:「……你能不能別只追著我說?」
沈碑:「等等——你是說第三組的那倆傢伙?!」
江懸絲:「……我都說了……別激動……」
顧績嘆了口氣,湊過去拍了拍臉色難看的沈碑的肩膀,陰陽怪氣道:「沈組長,你在管理局的人緣到底是有多不好啊,怎麼第八組第三組一個兩個都和你不對付呢?」
顧績故意拖長了語調:「你不會一直得罪到第一組吧?真是宿宿又敵敵啊。」
沈碑咬牙切齒:「我現在沒工夫和你生氣,那兩個傢伙都是神人,我不開玩笑。」
顧績頓了頓:「有我神?」
沈碑:「……難分高下。」
顧績突然興高采烈起來了,甚至有點期待。
沈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阿馴遠離世俗的喧囂,站在機場出發層門口,抬頭看了一眼航站樓上方的巨大顯示屏,上面正滾動著各航班的登機信息。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用非常冷靜的語氣開口:「雖然大家聊的很開心,但是我有個問題——」
他指了指顯示屏上的某一行字:「剛才機場廣播裡好像提到了我們幾個的名字。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的航班已經開始登機了啊?」
沈碑三人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下來。
何止是開始登機了,準確地說,是就差他們幾個。
南山鬼猛地轉頭看向顯示屏,確認後,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飛機要起飛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