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剝落的一角

2026-08-09 14:31:20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顧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在檢測機構主控台的邊緣,看著阿馴說完最後幾句話之後的狀態,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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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發現阿馴在說著最後這幾句話的時候,狀態很奇怪,好像念劇本一樣死板呆滯,眼中卻……

  在那極短暫的瞬間裡,對方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和「天真的山中小孩」完全不相符的東西——像是怨毒,像是瘋狂,像是某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了縫隙滲出來的惡意。

  那只是一瞬間。

  下一個呼吸之間,他又恢復了懵懂的樣子。

  但顧績捕捉到了。

  最詭異的是,顧績居然覺得這種特殊的狀態有點眼熟。

  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甚至曾經親身經歷過。

  而且,按照阿馴的說法,東北的情況似乎並不糟糕——只是堂口內部出現了奇怪的病症,陸成邦已經採取了隔離措施,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但如果情況真的那麼可控——他的靈瞳為什麼會看到那麼可怕的畫面?

  廖銀率先打破沉默,他雙手背在身後,看向沈碑:「好了好了,這次我們八組不和你們搶了。東北是你們九組組員的地盤——」他看了一眼陸宇航,「我們八組摻和進去不合適。」

  沈碑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神色還不太安定,或者說根本就是魂不守舍的陸宇航:「這個任務我們九組接了。」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陸宇航,你要現在就走嗎?」

  陸宇航握著手機站在主控台旁邊,屏幕已經暗了下去,但對話框裡那些沒有回應的綠色氣泡還在他腦子裡來迴轉著。

  他聽到沈碑的問題之後猶豫片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沈碑是在為他考慮——這個任務說是「九組接了」,實際上就是專門為了他接的。

  東北那個方向有他的家,有他的父母和爺爺奶奶,有他從小到大生活的那片山林。

  沈碑想讓他儘快回去確認家人的情況,並且親自解決可能威脅到家人的詭域危機。


  但陸宇航也知道,一旦他們動身去東北,這就不是一次普通的回家了。

  他會因為自己的家事影響到整個組的行程安排。

  他是在糾結。

  糾結自己要不要為了自己的事情影響別人。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不是你大學的時候天天掛在嘴邊的話嗎?怎麼現在輪到自己就開始瞻前顧後了?」

  顧績適當地開口,喚回陸宇航的意識,讓他下定決心。

  檢測機構里的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沈碑的目光帶著一絲「你居然會說這種話」的意外,南山鬼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廖銀則乾脆張了張嘴,完全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從誰嘴裡說出來的。

  誰也沒想到最先開口的居然是顧績。

  他平時那種「別人的事關我什麼事」的態度深入人心,顧家人只出現在能榨取利益的地方,可這一刻卻用很平常的語氣說出了一句關心的話。

  完全不像顧家人。

  陸宇航愣了愣,隨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裡的光都回來了幾分。

  他看著顧績,點點頭:「顧學長說的是。那我們現在就走。」

  顧績:「……等等,我們?我也要走嗎?」

  陸宇航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對啊對啊,顧學長現在是我們負責的臨時管控人員啊。你人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

  沈碑在旁邊更直接地接了一句:「已經給你訂上票了。別想著逃跑。快點吧。」

  顧績:「……還真是不講道理啊。」

  真想一式三份!

  不過他倒是無所謂。

  反正總是要去一趟東北的,不論是為了管理局的任務還是鏡花水月的線人,他都得去那片土地上看一看那裡發生了什麼。

  阿馴的到來、異常的數據、靈瞳看到的那些畫面——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他本來就是要去那裡找答案的,被當「臨時管控人員」順便打包帶走,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了一種出行方式。

  其他人各自回去收拾東西。


  檢測機構里很快就只剩下顧績和阿馴兩個人。顧績站在主控台旁邊沒有急著走,他看著阿馴的背影,那個少年正蹲在牆角,伸手去摸一台設備的散熱孔,好奇的像是第一次見到電器。

  ……演的還真像,還是乾脆是第二人格這種設定?

  顧績狀似無意地開口:「你既然是陸宇航的……呃,三爺爺,應該也是陸家人才對吧?」

  阿馴直起身,轉過頭看向顧績,專注地聽著他講話。

  顧績繼續往下說,臉上帶著哄騙小孩的微笑,好像他只是單純好奇的發問:「那為什麼你這身打扮,看上去更像薩滿?」

  在東北地區,薩滿和出馬仙都是玄術師職業,但兩個職業和法脈卻有本質上的不同。薩滿是人找神——通過儀式和修煉尋找與神靈溝通的途徑;而出馬仙卻是神找人——由仙家主動選擇弟子,附身傳法。

  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阿馴卻只是望著他,歪了歪頭,好像聽不明白顧績在說什麼。

  顧績攤了攤手,心道這就是秀才遇到兵的感覺嗎?

  無能為力,只好直抒胸臆:「你為什麼放棄陸家的法脈,去當了薩滿?」

  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阿馴的臉上,仔細捕捉他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阿馴那副天真的樣子變了。

  他蹲在原地,淡綠色的眼睛抬起來,直直地看向顧績,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和他之前所有天真的表情都完全不一樣,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刻意的誇張。

  「哈哈哈哈……因為……已經沒有人需要出馬仙了啊,親愛的……月亮。」

  那笑聲很悲涼,很痛苦,在掙扎中最終落地的情緒,是絕望。

  顧績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終於想起來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為什麼這種狀態他很眼熟——因為祖陵之中,在播放的記憶片段里,撈屍河的河岸上,當他以天意附身的姿態站在那裡注視著南山鬼的時候,他就是這種狀態。

  惡意又怨毒,瘋狂且不擇手段。

  阿馴此刻展現出的狀態,和他當初被天意附身時如出一轍。

  那話語裡的惡意、那種超越年齡的陰冷,和跨海大橋上的黑龍、與血河山巒裂開的畫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他不願意確認的方向。

  阿馴站起身來,笑嘻嘻地湊近顧績,又恢復了那種天真的山間少年模樣:「怎麼啦?顧先生,顧學長,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顧績卻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毫無破綻地笑著握住眼前少年的手。

  「沒什麼,走吧,我帶你去收拾東西,一會兒我們一起出發。」

  好啊,既然天意爺你是這種瘋子,那麼我們就一起來看看,誰更瘋狂,誰更怨毒吧。

  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唯一需要適應的,就是眼前的棋手又換了一具軀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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