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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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馴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猛地用手錘了錘自己的掌心：「你是誰家那小誰！」
陸宇航猛地點頭，因為遇到親人，所以整個人從剛才那種緊繃的狀態中稍微鬆弛了一點點：「對對對！我是誰家那小誰！」
其他人沉默了兩秒。
……到底是誰家那小誰啊？！你們倆能不能說個人話？什麼叫『誰家那小誰』？
「你在這裡那就好說了——」阿馴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語氣比剛才快了幾分，顯然有話要急著說出來：「大山出事了。很嚴重。要不然我也不會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顧績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之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檢測機構的方向：「也許我們可以直接去檢測機構那邊說，一會兒也方便層層匯報。你要講的事情應該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完的。」
其他人對此沒什麼意見。
沈碑點了點頭，率先邁開腳步，比陸宇航這個當事人看上去還要著急。
顧績走在隊伍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阿馴那雙鹿角上，表情若有所思。
一行人又急匆匆地沖回了檢測機構。
檢測機構顯然已經召回了所有正在休假中的職員，大家都匆匆忙忙地來來往往。
而剛剛負責調度的江懸絲已經在那裡快要坐化了，手機界面全都是剛打完的電話，此刻正坐在主控台前對著一排屏幕整理數據，恨不得一隻手拿八個手機。
廖銀蹲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幫他拿著信息中心的ipad，展示數據。
紫色的眼睛好奇地掃著剛進來的一行人，尤其是那個頭上有鹿角的神秘人，心裡的疑問和顧績一開始一摸一樣。
這到底是長在上面的還是裝飾啊？
江懸絲抬起頭看到阿馴的時候，目光在他頭頂的鹿角上停了片刻，畢竟沒有人能對一個鹿角人視若無睹。
但他沒有多問，管理局裡的怪人太多了，無所謂。
他只是往旁邊讓了讓，騰出了一個更寬的視角：「過來了？正好——我剛把最新的數據整合完。你們可以在這邊說。」
陸宇航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阿馴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急切：「三爺爺，現在您可以告訴我家裡發生了什麼了吧？我爺爺奶奶和爸媽他們——還有東北片區到底怎麼了？」
阿馴站定，那雙淡綠色的眼睛在檢測機構的白光中微微閃了一下，在看向顧績的時候流轉出一些詭異的情緒。
那些情緒很特殊，特殊到幾乎無法分類。
顧績眯了眯眼睛，但是他還沒有辨別出來那是什麼，阿馴就開口了。
那實在不算是會存在於人間的記憶。
陸宇航一家都是東北片區白山地區的出馬仙，這不是秘密。
陸家堂口不像張局這樣出身道門、組建管理局管理天下詭域，也不像顧家那樣兼職從商、將自己的枝葉散布到各個地區。
他們從來沒有過任何想要離開故鄉的想法。
他們紮根故土，在第一區古老的鄉土社會裡，在家長里短和街坊社區中，維持著第一區最基本組成單位的詭異與人之間的秩序。
簡而言之，陸家人都喜歡住在村子裡，而且越荒涼越好。
大小興安嶺、白山，乃至整片黑水流域，都有著他們的蹤跡。
陸宇航從小就是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的——村子裡沒有幾戶人家，最近的鎮子要翻過兩個山坳才能到，冬天的雪能埋到膝蓋以上，夏天的時候山裡的風吹過樹梢能傳出去很遠很遠。
但那是故鄉，是什麼也無可比擬的最美好的故鄉。
而事情卻莫名其妙地，毫無徵兆地走向了異常。
「七天前，」阿馴聲音壓得很低：「有堂口裡的出馬仙學徒去古井打水。」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那口井在村子東邊的老榆樹底下，已經用了很多年了。那天那個學徒去打水，打上來的時候人還是正常的，但他把水桶提到井沿上的時候……他卻突然就不動了。」
「他開始尖叫。」
「很不正常，他嘴裡說的話沒有人能聽懂，像是……別的意識在通過他的嘴發聲。」
阿馴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他喊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暈了過去，醒了之後也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癲狂狀態，一直在喃喃自語。」
當地的玄術師本來以為是有詭異作祟，三老之一的出馬仙總堂主陸老陸成邦，也就是陸宇航的爺爺更是身先士卒，組織全堂口上上下下的人開始組隊巡邏，沿著村子周邊的山林和水源搜了個遍，恨不得從長白山搜到大興安嶺。
他們甚至連夜在山裡點了幾道火把，翻了三座山頭，設了十幾道陣法——可是除了些山精野怪之外，沒有發現任何作祟詭異的痕跡。
「然後呢？」陸宇航急切地問：「然後怎麼樣了？」
就當所有人不解其所以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瘋。
症狀和第一個學徒一樣——都是在某一刻突然停住，然後開始說一些聽不懂的話。那些話裡面有重複的詞，有人記下來，大概內容是『血肉』『無限』之類讓人無法理解的話。
阿馴嘆了口氣：「就好像他們看到了某種可怕的，人類無法接受的真相一樣……很奇怪。」
顧績挑了挑眉。
血肉。無限。這兩個詞在他的靈瞳捕捉到的那些畫面里也出現過——在黑土地上綻開的、猙獰的肉塊，以及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內部撐裂開的無盡的山體和河道。
它們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陸老說，這種奇怪的情況像是一種疾病，而且它只在玄術師之間傳播。普通人接觸到發瘋的玄術師之後沒有任何反應，但玄術師只要靠近那些發瘋的人，很快也會出現同樣的症狀。像是某種專門針對玄術師的詛咒。」
檢測機構里安靜片刻。只有設備運轉的細微嗡鳴聲在空氣中流淌著。
陸宇航握著手機的手攥得更緊了：「那——那東北片區的數據——」
阿馴抬起頭看著他：「這個諸位倒是不用擔心，為了應急，總堂主陸老不得不做了一些必要的措施，以保證這種奇怪的病不會流傳出去，傳染到外面的玄術師身上。」
「所以陸老選擇把堂口封掉。把所有已經出現症狀的玄術師和還沒有出現症狀的玄術師都隔離在不同的區域裡。村子外面的路全部封了，進山的路也被他設了陣法擋著。他做了能做到的一切。」
陸宇航愣住了：「那我爸媽他們……今天突然沒有回我消息，不是因為他們出事了……」
阿馴：「大概是因為陸老今天才切斷了封了所有的通訊線路。他怕這種病會通過網絡傳播——畢竟國外也不是沒有電子病毒的先例，沒有人敢冒險。」
之所以讓阿馴這個看上去沒什麼社會經驗的人親自過來一趟也是這個原因。
東北發生的事情，最好面對面交流。
知道父母親人暫時沒事後，陸宇航的呼吸終於重新順暢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些沒有回應的綠色氣泡，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現在該操心更嚴重的問題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江懸絲開口總結：「東北那邊的出馬仙堂口出現了只在玄術師之間傳播的詭異感染，陸總堂主為了控制傳播範圍，把整個區域隔離，同時也切斷了所有對外的通訊渠道。這就是為什麼管理局的檢測機構檢測不到任何異常的原因？」
阿馴點點頭：「儘管如此，情況很糟糕，因為我能感受到，這次疾病的根源不在詭異，而是整座山。」
「出馬仙是白山黑水的孩子，請來的仙也是天地自然的造化，山水出了問題，玄術師不能免俗，這才是導致一切的根源。」
「堂口需要管理局的支援，我們要去……為土地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