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顧績走得很悠哉。
腳步聲在管理局走廊里不緊不慢地響著,他甚至還抽空拐去自助機接了杯熱水,站在窗邊喝了兩口才繼續往前。
手腕上那副青銅手銬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但他走路的姿態完全不像一個被監管人員,甚至還有點愜意。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呢?
他都要感謝沈碑他們了。
顧績又不是傻子,當然一眼就看出了沈碑三人是想支走他。
沈碑的語氣過於刻意,後面的那句「算我的責任」更是欲蓋彌彰——他們想支開他,好聊一些不希望他聽到的話。
但正巧,他也想支走他們三個。
他需要一個獨處的時間,去做一些戴著青銅手銬、被三個人輪流盯著的時候不方便做的事情。
瞌睡的時候沈碑遞了枕頭——互留體面、各干各的,真不錯。
顧績心想。
畢竟……他怎麼可能就真的老老實實地待在管理局裡呢?
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鏡花水月那邊的事情還沒完全摸透,跨海大橋上看到的那條黑龍和白山黑水的血河畫面還在他腦子裡盤旋,沒有找到答案。
主角團這邊沒有線索的時候,就要請出我們的反派組織,問下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裡搞事開地圖了。
顧績停在一處相對隱蔽的轉角,四周沒有人。
他靠著牆站定,確認走廊兩端都沒有腳步聲之後,伸手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縷枯黃色的草葉。
細長,邊緣微微捲曲,像是被曬乾了的某種野草。
春草留下的草葉——她當初用這縷草葉與他的生命力相連,現在草葉雖然已經枯萎,但它的「通道」還在。
注入玄力之後,再加上靈瞳的精神系能力,可以一定程度上cos一下某些漫畫裡系統的腦內私密通話功能。
顧績閉上眼睛,用自己能夠調動的極少量的玄力順著指尖注入草葉。
草葉的葉脈微微亮了一下,沉眠的信號被重新激活。
幾秒的沉默之後,春草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帶著那種標誌性的、陰陽怪氣的甜:「稀奇啊——我們被抓進管理局的副會長終於傳來音訊了。看來你的老同學們果然對你舊情未死,這都能讓你摸到空檔聯繫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背景音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亂音。
像是有人湊過來要搶草葉,伴隨著江硯舟那種樸實的、帶著幾分認真的聲音:「讓我也聽聽——顧績那邊什麼情況了?他沒被關起來吧?」
春草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江硯舟你給我放開!我有正事要聊!你等會兒再——」
那邊一陣混亂的拉扯,春草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江硯舟碰掉了,發出一聲脆響。
顧績站在走廊轉角處,聽著腦海里的嘈雜音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呃,您先忙?」
他這句話響起之後,那邊的混亂終於穩定下來。
春草似乎是搶回了控制權,聲音重新變得清晰,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對友方就先關了毒舌攻擊吧!剛才這邊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也沒聽到。」
顧績:「好好好。那我就談正事了。」
他靠著牆,用那種和平時一樣從容的語氣開口:「你們知不知道,會長需要的下一枚隕月碎片在哪裡?」
春草那邊沉默片刻。她的聲音滿是意外和困惑:「你問我?」
顧績皺了皺眉:「你也不知道?那我大概有猜測……」
春草嘆了口氣:「是東北片區,是吧?我想聯繫你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們鏡花水月的線人在東北片區失蹤了——他之前可是幫了組織不少忙,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忙判斷一下那傢伙的狀態。」
顧績有些驚訝。
他本來以為春草找他是因為隕月碎片的線索,沒想到居然是因為一個失蹤的線人:「哦?你們是想要去救人?」
鏡花水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相親相愛了?按照他對這個組織的認知,會長收集的都是一群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世界拋棄的瘋子,瘋子之間談不上什麼感情,只是恰好待在同一艘船上罷了。
救人這種事情,聽起來完全不像鏡花水月該有的作風。
莫非管理局有某種可怕的模因病毒,能隔空污染善墮鏡花水月?
春草倒是十分坦率:「不不不,你想多了,要是活著他就能自己逃出來。要是死了,那就死了吧——再換一個線人就是了。我只是想得個結果跟會長說一聲,畢竟之前都是我在聯繫他。總不能人沒了連個匯報都沒有,顯得我工作能力不行。」
顧績:「……說狠還得是你們。」
他這句話真心實意。
春草:「好啦,我的事說完了。你那邊怎麼樣?眼睛好點了沒?我的草葉聽說你在跨海大橋上看到了一些東西?」
顧績倒是一點都不意外,春草的草葉可以盛開在任何地方,知道跨海大橋上發生的事情也很正常:「還行。比前幾天清楚一些了。但是——」他頓了頓,「我在跨海大橋上看到的畫面可能真的和那位線人的失蹤有關係……我看到的畫面同樣是在東北。」
春草沉默幾秒,聲音重新變得認真起來:「你要是確定的話,我會跟會長匯報的……東北的狀態確實不對,我在線人那邊也留了草葉,但是現在完全聯繫不上他,就好像——」
江硯舟終於找到機會插嘴:「就好像整個白山黑水地區都被一層看不見的殼包了起來。
春草嘆了口氣:「江硯舟,雖然你隨便插嘴很沒禮貌,但是的確是這樣。」
否則的話,她的草葉不可能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顧績皺了皺眉,果然還是……東北出了問題,他就說他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肯定代表著某種徵兆。
春草感慨道:「哎,這年頭這種詭異的情況肯定和詭域有關,我估計很快我的假期就消失啦,討厭的老闆很快又要下發任務——」
她彆扭地欲言又止:「你自己在管理局那邊也小心點,別讓那三個欺負了,鏡花水月可不會去救你哦。」
顧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是春草似乎確實是在關心他。
「白山黑水見。」
通話結束。
草葉的微光從他指尖褪去,重新變成一縷枯黃色的普通葉片。
顧績把它收回口袋裡,靠著牆緩了兩口氣。
消耗還是比一開始計劃的要多——他現在玄力被青銅手銬壓制著,能夠調動的部分極其有限,用靈瞳的精神系能力進行長距離溝通確實費力。
他閉著眼睛靠在牆上站了好一會兒,等呼吸平穩了才直起身。
接下來,他該裝模作樣地去檢測機構跑一趟了。
樣子總要裝的——既然沈碑他們給了他一個「去信息中心看看」的藉口,他總得把這個流程走完。
他沿著走廊朝檢測機構的方向走去,轉過最後一個彎,推開門走進信息中心的大廳——然後就看到了兩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熟悉身影。
江懸絲坐在檢測屏幕前的一把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屏幕上的數據。
廖銀蹲在他旁邊,銀飾在地板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紫色的眼睛正盯著屏幕,像是在找什麼好玩的東西。
江懸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顧績,表情帶著一種「你也來了」的瞭然:「你來替那幾個傢伙查數據?」
顧績點了點頭:「沈碑讓我來看看東北片區的監測有沒有新變化。」
江懸絲「嗯」了一聲,往旁邊讓讓,給他騰出一個能看清屏幕的位置:「正好,不止他們一直在盯著東北地區,我也在看。剛才過來的時候順便檢查了一下——東北片區的波形數據確實有點奇怪,但是……」
廖銀插嘴:「但是江哥也看不出來哪裡奇怪,我也是……好詭異的數據,明明都在正常值內,可我們玄術師的第六感就是在告訴我們不太對勁……」
顧績聽到之後興趣來了,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些波浪線看起來依舊穩定,但他卻捕捉到了一些極細微的異常——那些線條在某些頻段上有著不太自然的平滑……
顧績摸了摸下巴:「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真話,這數據確實不太對勁。」
廖銀瞬間怒了:「居然有人敢在管理局作假?我現在就代表阿公處理了他——」
顧績一把拉住廖銀的銀飾項圈:「先別激動,未必是人。」
廖銀整個人抖了抖:「你……什,什麼意思?」
666,還有電子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