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轉過頭來,嘴裡還叼著半塊炸雞,看到江懸絲站在門口、旁邊還站著一個雖然因為沒帶眼鏡看不太清但顯然是顧績的人影,他的表情短暫地凝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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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極其自然地把那半塊炸雞咽了下去,伸手拿過桌角的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用一種試圖保持鎮定的語氣開口:「啊,小江來了。還有小顧。來來來坐——」
江懸絲已經衝到了桌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個紙盒:「醫生都說了您的身體不能吃這麼油膩的東西!您這幾天是不是又在偷偷讓人送外賣了?我跟食堂那邊打過招呼了,您——」
張局眼疾手快地把紙盒往抽屜里一塞,但動作不夠快,被江懸絲看到了炸雞紙盒的角:「小江,這是我學生的心意,我總不能辜負人家——」
「那是哪家炸雞店?你的哪個學生?我去跟他們說——」
「小江……我怎麼著也是個局長。」
「局長也不能違反醫囑啊!」
顧績站在門口,聽著江懸絲和張局的這段對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愧是管理局,從上到下都這麼……
這麼讓人忍俊不禁。
他站在門邊,雖然眼睛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足夠看到江懸絲正在氣勢洶洶地翻張局抽屜、而張局正在試圖用一個局長的威嚴來制止這一幕的有趣畫面。
「看來,」顧績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被逗到了的笑意,「管理局局長的辦公室生活,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張局轉頭看向他,手裡還攥著那個炸雞紙盒的角,整個人坐在那裡換別人都要尷尬死了,可張局畢竟是張局,被老同學的孫子看到窘迫的一面,表情卻依舊從容:「小顧,你來了?來了就好。坐吧。」
江懸絲站在旁邊,雙手抱臂,一臉嚴肅:「您的身體情況您自己不清楚嗎?!」
張局瞬間顧不得顧績,試圖為自己爭取權益:「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要趕快吃啊!要不然不就來不及了嗎?我可不想因為沒吃到美食而飲恨九泉啊——」
彈幕在那個畫面里刷過幾條。
【我去,張局這麼有品?韓式炸雞好吃死了!】
【+1,我也愛吃韓式炸雞】
【你們重點錯了吧?張局偷吃炸雞被抓包也太好笑了!江懸絲翻抽屜的樣子像極了我媽檢查我房間有沒有藏零食。】
【「我是局長」——「局長也不能違反醫囑」這個對話笑死我了,江懸絲是真的不怕領導哈哈哈哈。】
【這就是被張局親自撿回來的孩子有持無恐的囂張啊。】
【顧績站在門口笑的樣子,他視力確實好了一些,至少能看到張局和江懸絲在搶炸雞,欣慰啊】
【江懸絲照顧廖銀練出來的威壓,現在用在局長身上了——張局也有今天。】
【沈碑等人:這樣哄孩子的歌局長從來沒有為我們唱過。原來局長也會露出這樣一面嗎?】
【沈碑等人:張局你因為業績叫我們去喝鐵觀音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大概是因為張局是人格分裂吧,當領導的時候邪惡人格上線,特別有壓迫感,線下和後輩們聊天的時候又是善良人格上線了】
【笑死我了張局,就這樣一會兒有登味一會兒同齡人的,和他外表看起來的年齡一樣捉摸不透】
【但是張局這話的意思很奇怪啊……怎麼有種命不久矣的感覺……】
【求求你了,大家講笑話的時候不要發刀子】
江懸絲不管張局留戀的眼神,站在辦公桌前,以一種極其熟練的動作,把整隻炸雞紙盒從張局的抽屜里拎了出來。
盒子不大,但那種油潤的香氣此刻在病房般的辦公室里擴散得格外理直氣壯,張局在原地尷尬地笑笑,完全就是一個已經被抓包了還在堅持微笑的心酸老年人。
「收起來了。」
江懸絲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轉身把炸雞盒放進自己帶來的手提袋裡,動作乾淨利落。
「還有呢?」江懸絲的聲音不高不低。
張局沉默一瞬,然後從辦公桌左側的抽屜里又摸出一袋薯片,從右側的抽屜里摸出一盒蛋撻,從桌下的收納箱裡掏出一包辣條。
他把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在桌上排成一排,然後抬頭看向江懸絲,表情帶著一種「我真的就這些了」的真誠:「沒了。就這些。」
但江懸絲顯然不信。
畢竟眼前這個老傢伙在這種事情上是慣犯。
江懸絲又轉回來,目光如掃描儀般掃過辦公桌的每一個角落——筆筒、文件夾、抽屜縫隙、文件堆的夾層、甚至桌角那隻看起來像是裝飾品的陶瓷茶罐。
他伸手揭開茶罐蓋子,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從裡面拎出了一杯還沒開封的奶茶。
果然。
江懸絲斜眼看了眼張局。
奶茶杯身還掛著水珠,顯然是剛送到不久。杯身上貼著某家連鎖品牌的標籤,糖度標著「全糖」。
張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在裡面呢,可能是有人詛咒了我,把我日常喝的枸杞茶砰地一下子全都變成了奶茶吧?哎呀是誰啊怎麼這麼壞——」
「張局——」
江懸絲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整個人的表情從「合理的擔憂」切換到了「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了」的嚴肅。
他的尾音拉得比平時長了一些,帶著一種被反覆觸發,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經驗的耐心:「您上周體檢報告剛出來,醫生明確說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高油高糖飲食。您每天掛著點滴還要處理文件,您自己的身體您自己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