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五十五。
門滑開的聲音傳來。
顧績警覺地立刻轉身,空洞的眼睛「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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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腳步聲——然而不是醫療組那種整齊劃一的、帶著橡膠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是三個人的腳步,輕重不一,節奏各異。
顧績僵住了。
「下午好,顧績。」沈碑的聲音。毫無波瀾,但是揣著壞。
顯然是幸災樂禍來了。
然後是南山鬼乾脆利索地打開醫療箱的聲音。
金屬搭扣彈開,器械碰撞,酒精棉片被撕開的細微聲響。
最後是陸宇航笨拙地拉開椅子的聲音,過程中好像還撞到了什麼東西。
顧績站在原地,沒敢動。
他的表情空白了幾秒,然後一點點、一點點地裂開。
從茫然,到困惑,到難以置信,到一種混合了憤怒、委屈和崩潰的複雜情緒。
「你們……說話不算話嗎?」他開口,聲音在抖,「醫療組呢?」
「他們?他們臨時有任務,抽不出人手。」沈碑說,語氣理所當然:「我們三個都有基礎醫療資格證,給你做檢查綽綽有餘啦。」
「你別開玩笑了!」顧績忍無可忍,聲音猛地拔高,但因為虛弱而顯得中氣不足:「管理局的醫療組會因為『有任務』就不來給我這個重要囚犯做檢查?你們當我是你們這樣好糊弄的傻瓜嗎?!」
「你就是傻。」南山鬼冷冷道,「不然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看就是鏡花水月那邊的問題,你高中的時候都沒這麼傻。」
顧績第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瞪著南山鬼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瞪也瞪不出什麼威懾力——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沈碑笑了笑,他倒是第一次見顧績這幅樣子。
挺好的,比起運籌帷幄的顧家家主,鏡花水月的幹部,還是這幅活潑的樣子適合他。
畢竟高中時的顧績,可不是什麼安安靜靜的顧家死人。
「我不檢查。」
顧績最後說,斬釘截鐵:「我拒絕。你們可以寫進報告,和張局告狀說我拒不配合。隨便。我不管,我不檢查。」
「可以。」沈碑點頭,轉身就往外走,「陸宇航,記錄:臨時觀察人員顧績拒絕配合日常檢查。通知總局,因臨時觀察人員不配合,今日檢查取消,去見張局的申請也可以取消了。」
他的腳步聲真的向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
顧績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聽得出沈碑是認真的,這混蛋真的會這麼寫,而且也做得出來,但偏偏他現在必須去見張局,刷新一下自己的身份,演好雙面間諜這個人設。
「……等等。」
沈碑停步,沒回頭。
顧績站在那裡,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像只被逼到牆角、渾身濕透還要炸毛的貓。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檢查就檢查,誰怕你們不成。」
沈碑一點都不意外,他聳聳肩轉過身,走回床邊。陸宇航已經準備好了器械,南山鬼也重新坐直了身體。
「放心,記錄數據只對你現在的狀態有好處,先坐下吧,誰知道你這個詭異的後遺症要怎麼折騰你。」
沈碑說,聲音比起剛剛溫柔了不少。
顧績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挪到床邊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攥成拳,指關節發白。
「手給我。」沈碑說。
顧績沒動。
沈碑等了三秒,然後乾脆自己伸手,握住顧績的手腕。
動作不算輕柔,但也不粗暴,只是穩穩地握住,把他的手拉過來,平放在床邊。
檢查一開始,顧績整個人都繃緊了。
從手腕被握住的地方開始,一種僵硬的、抗拒的張力蔓延到全身。
他咬住下唇,偏過頭,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仿佛那裡有什麼絕世珍寶。
雖然有他也看不見。
沈碑開始操作,陸宇航和南山鬼給他遞儀器。
血壓計袖帶纏上手臂,充氣,放氣。體溫計塞到腋下,冰冷的觸感讓顧績抖了一下。
血氧儀夾住手指,紅光閃爍。
每一個觸碰,顧績都會有一瞬間的僵硬。
什麼都看不到……這種情況,太可怕了……你甚至不知道握住你手的是沈碑還是偽裝成沈碑,氣息和聲音都和沈碑一模一樣的怪物……
但他沒再躲,只是死死忍耐著,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碑一直握著他的手腕,沒有控制,只是簡單地握著,拇指按在腕骨突出的位置,能感覺到皮膚下過快的心跳,和那種細微卻無法控制的顫抖。
「心率過快。」陸宇航報數,「一百二。」
「大少爺別緊張。」南山鬼拍了拍顧績的肩膀,差點把人嚇得跳起來。
「你不碰我我就不會緊張了……」
顧績扯了扯嘴角,但體溫計在這個時候發出完成的提示音。
沈碑取出體溫計,報出數字:「三十八度三,果然是低燒,好啊,這就是你說的不讓我們檢查?又偷偷摸摸藏著病。」
顧績不吭聲了。
他說今天怎麼頭暈呢,還以為是靈瞳導致的連鎖反應,原來是發燒了。
然後是聽診。
冰涼的聽診器頭貼上領口皮膚時,顧績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往後縮,但沈碑握著他的手腕,穩穩地把他按在原地。
「別動。」沈碑說,聲音就在顧績耳邊。
顧績不動了。
但他整個人都在抖,從手腕到肩膀,到後背,到每一根骨頭。他閉上眼睛——雖然閉不閉眼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呼吸又急又淺,像離開水的魚。
聽診器在胸口移動,在後背移動。
沈碑的動作很專業,很快,但顧績的顫抖一直沒有停。直到聽診器離開皮膚,他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好啦好啦,顧學長,沒事啦,結束啦。」
陸宇航安慰道,開始收拾器械。
顧績深呼吸幾下,平復了下心情。
「沈碑。」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是還是能聽出其中的咬牙切齒。
「你說。」
「你們管理局……」顧績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是不是專門訓練過怎麼折磨人?容我提醒你們一句,現在還沒見過張局,我暫時還是配合你們調查顧家事務的臨時觀察人員,不是待判刑的囚犯!」
沈碑:「……呃……我還以為我們的手法不錯呢?」
顧績感覺自己額角一定又出了井字符號:「……所以你是故意做的那麼慢的嗎?」
又拖拉又墨跡,延長了他的難受好長時間,主角團為了報復還真是好手段!
其實真的怕弄疼顧績隨意刻意做的很慢很輕的沈碑三人:……
怎麼又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