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剛剛還在感慨這四個人居然真的坐在一輛車裡，重點是顧績居然真的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裡，也被那條龍嚇了一跳。
【我靠這四個人居然真的坐在同一輛車裡了……顧績居然真的老老實實坐在後排沒跑，這是什麼奇幻畫面，我截圖了。】
【沈碑開車，南山鬼副駕，顧績和陸宇航坐後排——這配置放在一個月前誰敢想啊？顧績沒被手銬銬在後備箱裡已經是奇蹟了。】
【前面的你太保守了，一個月前別說坐同一輛車了，沈碑看到顧績的第一反應是拔刀，現在居然能和平共處一車了，絕對是愛情的力量。】
【等等你們先別嗑了，看看窗外——】
彈幕還沒來得及再多刷幾條溫馨的「歸途四人組」內容，畫面就被外面翻湧的風暴整個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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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捲從海面升起來的時候，彈幕區安靜了大概半秒鐘。
【我靠？！那是龍？！】
【什麼玩意兒？！】
【問題是這龍好像不太對勁啊，你們看它那個飛的姿勢，有點亂，像是在逃命。】
【逃命？誰能讓龍逃命？這玩意兒在詭管世界觀也是食物鏈頂端吧？】
陸宇航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不兒——沒人震驚一下嗎？！」
他整個人貼在車窗上，手指扒著玻璃：「這種恐怖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那是龍啊！龍！真龍！活的！帶鱗片的！」
他抬頭左顧右盼，然後更害怕了——因為他發現整座跨海大橋上，好像就只有他們這一輛車。
前後左右都是空蕩蕩的橋面，暴雨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片白色的水霧，路燈在雨幕中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球，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了靜音鍵，只剩他們四個人被扔在這座橋上。
「而且還是黑龍！」
他看清了雲層中那道陰影的顏色——黑色的鱗片在雷光中閃了一瞬，從雲縫中露出了一截粗壯的身軀，確實是黑色的。
陸宇航的手都開始抖了，面對一條比他老家整個屯溝子加起來都大的黑龍，他還是本能地想要跪下燒香拜佛，嘴裡已經開始小聲念叨：「李仙家在上，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就是路過，您老人家該幹嘛幹嘛別看我別看我——」
沈碑坐在駕駛座上，倒是比他淡定得多。他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觀察前方路況，還有餘裕開口回了一句：「說不定是正在考核吧。我聽張局說過，現在這些遺留下來的少數生物也要考核的，考過了才能繼續在人類活動區域附近待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起和管理局簽了協議的龍，我更擔心這場雨。這條龍拿審批了嗎？怎麼下這麼大的雨——不會是違法降雨吧？」
陸宇航：「……沈哥，這種時候你就別惦記考核和審批了好嗎！那可是黑龍啊！」
顧績卻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隔著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車窗，看著遠處那道正在雲層中翻湧的黑色陰影，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聲音帶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嚴肅的凝重：「不……有點不對勁。好像在恐懼。」
陸宇航回頭看他：「這才是正確的反應啊！害怕黑龍有什麼不對的！」
「我不是說我害怕，我是說那條黑龍——」顧績一把推開坐在自己旁邊的陸宇航，挪到了靠他那一側的車窗邊，整個人湊近玻璃，雨水在窗外砸出一片密集的水花。
「我去看看。」
他盯著那條正在雲層中翻動的黑龍，眯起眼睛。
車窗外的雨水和霧氣讓視野極其模糊，他只能看到那道巨大的黑色輪廓在雲層中不斷翻滾盤旋，像是在躲避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不行……什麼都看不到……」
瞳術帶來的第六感讓顧績感覺很不妙，這條龍也許和接下來的劇情有關係，他總覺得自己這次必須看到些什麼。
「我試試靈瞳。」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幽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車廂內閃了一下，瞳術被激活的玄力波動在他周身擴散開來。
其他三人幾乎是同時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沈碑猛地轉頭：「拉住他！他靈魂因為斬三屍負擔太大——現在還不能用瞳術！」
南山鬼的聲音從副駕駛傳過來，急切又尖銳：「顧績！你現在瞳術還不能動！」
陸宇航的手已經伸過去了：「我去顧學長你要幹啥——你等等——」
但陸宇航還是慢了一步。
顧績已經看到了。
靈瞳猶如衛星遙感技術，穿透雨幕，穿透雲層，穿透那道黑色陰影的鱗片和血肉，看到一層更深的東西。
那些東西從靈瞳的感知中湧進來，像是一股被堵很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水流，爭先恐後地擠進他的意識里。
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面閃過。
黑土地上一望無際的田野正在變成焦土，樹根從泥土中翻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硬生生拔起。
萬千生靈的尖叫和嘶吼聲在黑土地上響成一片——不是人類的聲音，是動物、植物、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同時發出聲音。
那些聲音疊在一起，尖銳而破碎，最後定格為流血的河與山。
河面上漂浮著什麼。山上被什麼東西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山在流血，河也在流血，它們破碎之後，露出的居然是生物的血肉。
那些是什麼？
顧績的瞳孔猛地收縮，靈瞳的光芒在他的眼底劇烈地閃了閃。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艱難，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從一堆碎片中拼出了幾個字：「山……血紅的山和血紅的水……」
顧績控制不住咳嗽兩聲，胸口劇烈地起伏，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他卻毫不在意，隨意地擦了一下，任由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不再聚焦，散開的瞳仁反射不出任何具體的影像。
「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靠在車窗上，呼吸有些亂。
其他三人非常緊張。
陸宇航整個人都湊到了顧績面前。
「等等顧績——你——你快別繼續看了！」
顧績卻艱難地開口：「……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