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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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一臉我需要立馬離開蘇城,他撲回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悶在被子裡,「我說真的,你們快帶我回管理局吧,我會被某三個傢伙笑死的。」
沈碑正坐在房間角落裡的一把椅子上,聽到這話笑了一下,但沒敢笑太大聲,他生怕太大聲會讓被子裡那個正在被羞恥感淹沒的傢伙直接跳窗逃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和我們一起回管理局。說真的,這幾天給你的時間也夠了吧?」
他把茶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站起來走到床邊:「顧績,你總不能一直在蘇城待著。你答應過的事,該兌現了。」
被子底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顧績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棕色的發尾翹了好幾根起來。
他坐在床上,看著沈碑,表情認命:「……嗯。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呢?」
他這次確實是躲不過去了,不過他也沒打算躲,既然已經處理完顧家的事,並且從蘇城詭域中得到了這麼多線索,他的確需要去管理局一趟。
還有張局那邊需要應付呢。
更何況跟著主角團才能混入主線。
沈碑聳了聳肩:「處理你?我們沒有資格處理你。要怎麼處理你需要上報管理局——讓法務部門先結算一下你的成就再說。」
他說到「成就」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明顯抽了一下,像是在嚼一個味道很難形容的詞:「呃……包括你對顧家做的事。炸了一個詭域,逼出了整個玄學界公認的詭異起源的影子——你這事兒法務部的同事光是看報告就得看三天三夜。」
顧績挑了挑眉,那副欠揍的從容表情重新回到了他臉上:「什麼意思?我折騰自己老家,你們管理局也要管?我怎麼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管得這麼寬了?」
沈碑深吸了一口氣,把想要掀桌的衝動壓回肚子裡:「我說真的——你說這話之前能不能看一看你對你老家做了什麼啊!你炸了一個詭域!還逼出了整個玄學界公認的詭異起源的影子!」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但很快就被自己按住了:「只是讓你配合一下、沒直接給你鑑定為高危人物關起來,我和南山鬼、陸宇航已經努力過了!把下輩子的努力也努力了!」
顧績坐在床上,看著沈碑那張因為努力克制而表情管理微妙的臉上,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管理局可以。」
他頓了頓:「但是我要先見局長。」
南山鬼本來正靠在門框上嗑瓜子,聽到這話立刻站直,聲音帶著本能的警惕:「你見局長幹什麼?張局現在不方便露面。」
「他會方便露面的。」顧績的語氣篤定,「只要你們跟他說我要去見他。」
沈碑頭疼地扶住了額:「我真的想說——你現在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個囚犯了嗎?」
「啊?」顧績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就因為我和鏡花水月合作過嗎?」
南山鬼:「你這個無辜的語氣是要鬧哪樣?你是真不覺得這事兒有問題嗎?」
顧績聳了聳肩:「那你們幫不幫我通傳?」
沈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幫!」
幫完之後他就去跟後勤部申請一個牢房,把這個氣人的傢伙關起來,好好關幾天,搓搓他的銳氣!
讓他體驗體驗,一個合格的囚犯會是什麼待遇!
然而沈碑沒有成功。
顧績的確完成了他的許諾。
當顧績終於收拾好顧家的後續事務、把家主相關的文書和顧長青的葬禮全都按部就班地處理完畢後,拎著一個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到了沈碑面前。
他穿著那身熟悉的對襟衫,外面披了件闊袖的黑色中式西裝,西裝上有青竹繡花點綴,配上那張被女媧親自捏過的臉,看起來更加人模狗樣了。
「走吧。」他說。
沈碑鬆了口氣。
終於把顧績帶回管理局了,他畢生的執念和夙願終於要結束了。
接下來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沈碑這樣想著。
四個人從蘇城出發,開車沿著高速一路往北走。
南山鬼試圖搶奪駕駛位,但是遭到了其他三人的嚴厲拒絕,包括剛答應與他們同行的顧績。
顧績甚至嚴厲地表示,如果南山鬼開車的話,他就轉身投向鏡花水月。
南山鬼只得遺憾作罷。
最後是沈碑開車,南山鬼坐在副駕駛,顧績和陸宇航坐在後排。
顧績的車窗開了一條縫,江南的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濕潤和草木的氣息。
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安靜地坐了一路。
開過長江之後,天色開始變化。
北方的天和南方的不一樣——南方的陰天濕潤柔和,像是被水洗過的灰色宣紙;北方的陰天則厚重、是壓得人胸口發悶的那種青灰色,像是有一塊巨大的鐵板正在從天上緩慢地往下沉。
沈碑看了一眼天上的雲,把雨刷開到最大:「一會兒可能有雨。北方的雨來得快。」
他的話剛說完,擋風玻璃上就砸下了第一滴雨水。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到二十秒,暴雨就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這座橋橫跨在入海口上方,橋面極高,從車窗兩邊看出去,一側是大海,另一側也是大海,灰色的海面在暴雨中劇烈地翻湧著,浪頭在極遠處泛著白色的泡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海面之下緩慢地攪動。
陸宇航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東北人雖然見過不少大風大雪,但海上的風暴他還是見得不多,畢竟東北不靠海,他搖了搖手裡的手機,上面完全沒有任何信號:「哎,你們說這雨什麼時候能停——」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遠方海面上的景象正在發生某種不可控的劇烈變化。
風越刮越大,吹得車身都在微微晃動。
遠處的海面上,一道黑色的水柱正在從海面升起,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上螺旋攀升。
那道水柱越升越高,底部越來越粗,頂端延伸到了雲層之中,像是一根連接著天和海的黑色柱子。
水龍捲。
南山鬼瞪大了眼睛,手指緊緊按在車窗玻璃上,蝴蝶刀已經從袖口滑入了掌心。
紙人在她身邊緊張地旋轉著,南山鬼開口的聲音帶著極度吃驚之下失真的語氣:「等等,那是什麼,那是……龍嗎?」
雲層在水龍捲頂端緩緩旋轉,雲層的底部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暗色的、巨大的、正在緩慢移動的輪廓。
那個輪廓的邊緣被雲和雨霧模糊著,但大致形狀勉強可以分辨——它很長,蜿蜒而粗壯,像是一條沒有翅膀的巨大生物正在雲層中緩慢地遊動。
黑色的陰影在天空中飛翔。
沈碑把車速降了下來,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擺動著,雨水從四面八方砸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他透過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擋風玻璃,看著那道正在海面上盤旋的黑色陰影。
顧績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用一種罕見的語氣開口:「呦……看來北方也不太平啊。」
海面上的水龍捲還在旋轉著,雲層中的那道陰影正在緩慢地向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
暴雨砸在跨海大橋的橋面上,在路燈的光芒中反射出無數道細碎的銀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