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只有仙俠小說里才能看到的畫面。
無數把長刀從沈鈞背後的刀匣中飛出,每一把刀的形狀和尺寸都各不相同,它們帶著沈鈞前半生斬殺過的所有詭異的因果,帶著那些被了卻的恩仇與誓言,如同融化的太陽碎片般的光芒,從月牙泉上空鋪天蓋地地落下。
刀雨。
成千上萬道閃電同時劈入那片盤旋在月牙泉上空的五彩星河,將那些承載著流民痛苦與瘋狂的記憶碎片一一撕碎。
所有的顏色在刀光的切割下化為無數細小的光點,然後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緩緩飄落在月牙泉銀色的水面上,消失不見。
月牙泉中那輪幽綠色的滿月倒影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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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恐懼。
水面的漣漪一圈接一圈地炸開,那輪綠色的滿月在水下瘋狂地扭動著、掙扎著,像是一隻被網住的困獸在拼命撕扯束縛它的繩索。
幽綠色的光芒從水下往上滲透,將整個月牙泉的泉水都染成了一種不祥的螢光綠色。
沈鈞的臉色冰冷。
「好啊,還想跑。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偽裝成月亮的玩意兒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刀匣表面的每一條紋路都在這一瞬間全部亮起,耀眼的刀光蓋住了天空之上的月亮。
在這一刻,整片沙井區域的光源只剩下一個——沈鈞。
劇烈衝擊下,環繞在月牙泉周圍的結界被刀光打碎了,外圍的風暴在結界破碎的瞬間蜂擁而至,黃黑色的沙塵暴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朝月牙泉湧來,沙粒和閃電在風暴中翻滾咆哮,帶著足以將整座鳴沙山夷為平地的恐怖威勢。
而所有風暴的最中心,沈鈞站在那裡,一個人,一把刀,攔住了一切。
人力可以扛住自然的侵蝕,像法時代的玄術師居然強到可以與天地對峙——站在風暴面前,用一個人的刀光築起一道風暴無法逾越的牆。
蜃化身的畫師站在鳴沙山上,雙手捂住嘴:「不好,繡衣使者閣下搞出的動靜太大……那些風暴要來了——我們是不是要換個地方?」
這片沙海很快就會變成一座被沙塵暴淹沒的死亡區域,任何站在鳴沙山表面的活物都會被埋進幾十尺深的流沙之下。
沈碑也看出了這一點:「你們都過來,我們去月牙泉!」
沙洲古鎮有一個流傳了兩千年的古老傳說,每一個在沙洲長大的孩子都聽老輩人講過:月牙泉有月之神女庇佑,所以才能在沙海中屹立不朽。
無論多少場沙塵暴席捲過這片沙漠,無論周圍多少座沙丘被風暴夷為平地又重新堆起,那片月牙形的泉水始終清澈如初,水面平靜如鏡,從來沒有被風沙掩埋過,也從來沒有乾涸過。
他轉頭:「顧……霽先生你也——霽先生呢?」
沈碑的聲音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拔高了半度。
他原地轉了一圈,沙丘上除了被風暴颳得站不穩的幾個人之外,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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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當然沒有消失不見。
事實上,他在沈鈞那漫天刀雨落下的瞬間就已經做出判斷——這一波穩了,沈鈞一個人就能把場面按住。
既然主力輸出已經在放大招,那他這個輔助還站在山頂上當啦啦隊幹什麼?
他可不是主角團,沒有站在旁邊鼓掌等戰鬥結束的耐心。
他是反派,是鏡花水月的同僚,是來這個副本里拿核心的。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鈞的刀光吸引,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兩步,退到沙丘脊線的陰影里,然後在腦海里解開系統的禁言。
顧績:我現在兌換到的喜愛值能不能換點東西?
系統:呃我還沒說有商城呢,你怎麼就知道能換東西了……
顧績:漫畫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的嗎?速速速我可是個反派必須要在主角前到!我還要去拿這個副本的核心呢!快點,要不然給你打差評!
系統:原來你還記得你作為鏡花水月幹部的任務啊——不對你怎麼真的在認認真真地當反派?!
顧績:……別的不說,核心在我手裡總比在江硯舟手裡強吧?我這都是為了救主角團啊!
系統又被說服了:你說的對。
它快速調出商城界面。精準地幫顧績兌換了一樣東西。
顧績看都不看那道具的使用說明,直接催動道具,眼前的空間像被撕開的絲絹一樣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隙。
顧績一步邁了進去。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月牙泉畔。
從月牙泉向外看去,天空之上有一道奇異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雲層的縫隙,而是一道橫貫整片天穹的、被刀氣硬生生撕開的銀白色傷疤——大概是沈鈞的傑作,簡直就像是遊戲畫面。
水中的月亮倒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月牙泉前,沈鈞正站在那裡,低頭望著水下。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像是在招呼老朋友的語氣開口。
「喲,你來啦?顧績,快過來吧。我覺得你們應該需要水下面的這個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嗯,用你們的話說,這玩意兒應該叫做詭域核心。」
顧績咬了咬牙。他現在距離沈鈞還有段距離,完全可以轉身就跑,用靈瞳強行催動殘餘的玄力,在沈鈞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瞬移出月牙泉的範圍。
他是鏡花水月的人,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千年前的賒刀人祖師爺——一個強到足以與天地對峙的像法時代頂級玄術師,而他剛才親口點破了偽裝霽先生的顧績的真實身份。
跑是理智的選擇,留下來才是賭命。
但他要是跑了,他辛辛苦苦維持了這麼久的人設就全崩了。
而且他跑了以後,這個詭域核心就會留在沈鈞手裡。
顧績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賭一把。他賭沈鈞既然選擇在月牙泉邊單獨等他,而不是直接拔刀砍過來,就說明他對自己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剛剛還濃情蜜意了那麼長時間,他總不能現在把他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