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斬下月亮?」
蜃化身的畫師還沒說話,沈碑先繃不住了。
他也是賒刀人,刀術一流,管理局外勤人員年終考核的刀術科目連續三年排名第一。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賒刀人的刀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賒刀人的刀能斬斷因果、切開空間、在詭異的規則里撕出一道豁口,但月亮——哪怕只是水中的一輪倒影,哪怕只是一顆從天上掉下來的隕星——那是自然之力,是天地造化,是遠超人類玄術師能力邊界的龐然大物。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人力有時窮,這是每一個玄術師在入行第一天就被前輩刻進骨頭裡的鐵律。
但這裡是兩千年前。不是末法時代,而是玄術的黃金時代——像法時代。
在那個時代,玄術師和詭異一樣不講道理,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行走在人間的另一種天象。
沈碑皺了皺眉,腦子裡過了一遍管理局檔案里所有關於像法時代的零散記錄,然後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不能用兩千年後的常識去推斷兩千年前人的能力。
但沈鈞還是聽到了。
他收住往前走的腳步,回過身來,走到沈碑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不容拒絕的親切。
「哎,做不到也要去做嘛。畢竟我要是解決不了這裡,你也出不去不是?」沈鈞向著自己的後人眨了眨眼睛:
「你們不能留在兩千年前太久,詭域裡太危險了。從你們身上的玄力濃度來看,後世的時代顯然玄力正在衰退。呆在漢代的詭域裡只會讓你們一直經歷各種各樣的生死危機——這裡隨便一隻路過的詭異放到你們那個年代,可能都是高危存在。」
「你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裡。」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而隨性,像是在跟沈碑聊家常,但每一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量都讓沈碑後脊發麻。
他沒有問過沈碑任何關於未來的問題,僅僅是通過觀察他們身上的玄力濃度——他就已經準確地判斷出了兩千年後玄力衰退的大趨勢,並且推斷出他們長時間滯留在漢代詭域裡的風險很高。
【感受到了當年在津門衛撈屍河裡遇到南姐老師的踏實感。這種老輩子獨有的「天塌下來我頂著你們小輩往後退」的安全感,真的好久沒有感受到了。】
【每次副本里出現老一輩的玄術師都是這個畫風——明明自己也是血肉之軀,但就是能讓你相信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撈屍河裡的前任白事仙,哪怕已經和詭異核心融合十年了,也能在鏡花水月的陰謀觸達核心的瞬間反應過來,然後冷靜地教南姐如何用紙紮店那個傳承之地鎮壓即將失控的撈屍河。南姐平時多颯一個人,在師父面前哭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沈鈞這位老祖宗就更是了。蜃才說了幾段話,沈碑才說了幾個字,他就已經把情況全都摸透——蜃不是敵人是守護者,流民被月光種子控制,隕月來自天外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詭異,這個詭域副本的核心執念就是行西王母詔籌事件。】
【最重要的是他不僅瞬間想出了解決辦法,還知道自己就是詭域裡的幻象,並且主動選擇以最快的速度行動,為了給兩千年後的後輩爭取離開的時間。】
【真的好乾淨利索也好讓人感到踏實啊嗚嗚嗚。前有白事仙老師用命填詭域,後有賒刀人祖師爺斬月亮,你們老一輩玄術師是不是有點太帥了?{
【《詭管》也要變成著名老頭漫了嘛?】
沈碑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在撈屍河副本里南山鬼的老師短暫恢復意識離開前也是這種語氣,這是告別的前奏。
他伸手想要去攔沈鈞,但沈鈞已經往後撤了半步,那個撤步的動作輕巧而自然。
「等等,前輩——你準備去做什麼?」
沈鈞轉過身,朝著佛窟被蜃的觸鬚半掩著的懸崖走去。
他的背影在蜃體內的幽光中被拉得很長,高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隨意地揮了揮,聲音裡帶著笑意。
「當然是去給我們守了這裡這麼長時間的小蜃賒一把刀嘍——等一切結束之後,月亮的陰謀徹底落空,賒刀人會回來取走它的。」
蜃化身的畫師站在石壁旁邊,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愣住了:「啊,我嗎?」
它一隻詭異也能被賒刀嗎?
沈鈞背對著所有人,側過頭,朝蜃的方向點了點頭。
「當然啦,這裡難道還有第二條蜃?」
然後他揮了揮手。那一下揮手隨意而瀟灑,像是在驛站門口跟老友暫時分別,說一句「我去去就回」的武俠小說主角。
「我先走一步,霽先生,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麻煩你帶他們到安全的地方去。」
話音未落,沈鈞就縱身跳了下去。張開雙手、舒展身體、像一隻終於可以自由翱翔的鷹隼。
【什麼叫一家人啊。賒刀人都喜歡三二一「you jump i jump」的嗎?昨天沈碑在豎井裡二話不說跳空間裂隙,今天沈鈞二話不說跳佛窟懸崖,你們賒刀人的祖傳DNA是不是刻著「這是什麼先跳一下」?】
蜃愣愣地看著沈鈞消失在懸崖邊緣的背影,又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還沒有完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賒刀人的刀只賒給有緣人,而它從什麼時候起,也成了那個「有緣人」?
它也可以被當成人嘛?就像真正的那位畫師所說的那樣?
蜃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翻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然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但是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啊,我們要怎麼和其他人匯合啊。」
沈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一種「你認真的嗎」的無語表情:「不是,你不是蜃嗎?這是在你體內,你問我嗎?」
蜃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對,在我體內。但是我體內的佛窟是隨機分配的——剛才應激觸發了之後就自動把他們甩到隨機的佛窟層去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動作配上他那張和沈碑一模一樣的臉,看得沈碑一陣胃疼。
沈碑:……我的臉居然也可以這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