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績站在沈鈞和沈碑的雙重保護圈裡,非常不給面子地鼓了兩下掌。
顧績忍不住在心裡跟系統吐槽:這兩位不愧是史同熱門,真是情深義厚啊。可惜我一點都沒被感動到,畢竟我可是鏡花水月的反派啊。
要是讓沈鈞知道他現在護著的人就是鏡花水月的人,這個佛窟怕是要直接被他的刀氣震塌了。
系統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沒被感動到就沒被感動到,你自己信就行。
系統喜提第10086次禁言。
黑貓的圖標憤憤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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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沉默片刻。他看著沈鈞那張堅定不移的臉,看著被兩個人牢牢護在身後的顧績,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閣下一片真心為國為民,為何識不得真正的幫手?」
畫師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而平滑,「我將這些流民聚集至此,靠他們的記憶維持他們的生命,讓他們不至於被沙海吞沒、被真正的罪魁禍首——鏡花水月的月亮吞噬。閣下不知真相,對我拔刀也就算了——居然一直沒能看出自己護著的是什麼樣的人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驟然變得鋒利如刀。
畫師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顧績,那隻手指上還沾著沒有干透的顏料,硃砂的紅在蜃體內的幽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顧績聽笑了。
那聲笑很輕,像是在看一本寫得不太高明的話本時發出的、禮貌性的捧場。
他從沈鈞身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溫潤而從容。
「看來這位小兄弟對我很有意見啊?好啊,那你說說——繡衣使者護著的是什麼人?」
畫師咬牙切齒地扔出了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導致一切的元兇——鏡花水月的惡徒!」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被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沈碑猛地回頭看顧績,那雙被劉海半遮的眼睛裡瞬間翻湧起了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懷疑、困惑、以及一絲被某個他一直不敢去想的念頭終於得到確認之後的茫然。
不是,霽先生……不是,他的直覺不能是對的吧?霽先生莫非真的是來到這個副本里被自動分配角色後的顧績?
顧績聽到這話後只是笑了笑。
可沈碑卻在那一瞬間確定了他的身份,那笑容絕對是顧績的笑容,只有顧績會笑的這麼欠揍!
霽先生……就是顧績。
沈碑甚至覺得自己握著刀的手開始顫抖,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到了極致。
鏡花水月,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太沉重了。
兩個月里,他在無數個任務報告中寫下這四個字,在無數個夜晚裡追查這四個字背後的線索,而把他引向這一切的那個人,明知道他在追查這一切還是非要下海成為老同學行走的一等功的瘋子,此刻正穿著一身漢代服飾,站在他祖宗身邊,被他祖宗保護著。
好噁心……好惡毒的行為。
沈碑整個人被這個消息劈的渾渾噩噩的,他真是個傻子,居然又被顧績騙了這麼長時間!
為什麼顧績總能騙到他?!
沈鈞倒是眼睛眨都不眨。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從容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讓人看不清深淺的面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沒有鬆開,他在等,在觀察,在看這個畫師到底還能拿出什麼更有說服力的證據。
作為一個在大漢帝國最高級別的詭異處理機構幹了多年的繡衣使者,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顧績甚至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系統啊系統,你不覺得離譜嗎?沈碑他們說我是鏡花水月的惡徒也就算了,這畫師一個詭異哪來的臉好意思說我?
沈碑他們這幾個老好人說他是鏡花水月的惡徒很正常,畢竟他確實跟江硯舟合作過,確實在主角團面前演了一出「同僚」的好戲,確實在豎井裡把陸宇航推進了絲線堆里。
人家有證據,有人證,有被他坑過的血淚史。
但這位畫師——一隻以吞噬人類記憶為生的古老詭異,一個頂著沈碑的臉在這裡挑撥離間的蜃——哪來的臉好意思說他是惡徒?
這不純搞笑嗎?
簡直是老鴰嫌炭黑,烏鴉笑煤堆,蜃說人類是反派。
他習慣性地在腦子裡喊了一聲:系統,你說是吧?
顧績:……?系統你怎麼不說話?
顧績:……哦不好意思忘了剛剛把你禁言了哈哈。
系統咬牙切齒:這哈哈是什麼?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嗎?
沈碑雖然被「鏡花水月」這四個字刺激得不輕,但他畢竟是一個成熟的組長,迅速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重新抬起頭。
沈碑的語氣沉穩而冷靜,沒有看顧績,而是直直地看著畫師。
「你無憑無據,憑什麼說霽先生是鏡花水月的惡徒?」
無論是沈鈞還是沈碑,都需要證據。
哪怕沈碑覺得叫顧績霽先生是真的對不起歷史上的霽先生,他也得咬牙切齒地去叫。
畢竟這是個詭域。
畫師冷笑。他沒有看沈碑,甚至沒有看沈鈞,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牢牢地鎖在顧績身上,像是在用眼神釘住一隻隨時可能逃脫的獵物。
不,不是獵物,是被他所恐懼的某種怪物。
畫師雖然看著顧績,但是話卻是對沈鈞說的:「繡衣使者,你別忘了,你是在哪裡遇到的這位富商。你從涼州來的時候,這人可是剛剛在沙洲流民的腦海里種下了月光,讓他們開始堅信『行西王母詔籌』可以拯救一切——然後專門跑去涼州等候你呢。」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給沈鈞留出回憶的時間。
沈鈞沒有開口。
沈碑倒是嘖了一聲,因為操控別人的精神這種事情,顧績真是太熟悉了。
畫師見沈鈞還是沒有說話,於是繼續看向顧績。
他抬起手,指向廣場上方那條螺旋階梯的頂端——那裡有一片被蜃的觸鬚半掩著的石壁,石壁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斑駁的彩繪痕跡,但因為年歲太久、被蜃體內的分泌物反覆侵蝕,畫面已經模糊到幾乎無法辨認。
他的手從階梯頂端緩緩移動,最後指向了顧績。
「我有證據。霽先生敢來看嗎?證明你不是鏡花水月的惡徒——證明你不是造成這一切災厄的瘋子?證明你沒有用你的能力,讓所有人相信,行西王母詔籌可以解決一切?」
「你敢來嗎?你敢來證明你的清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