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沈鈞扣住畫師手腕的那一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煙花一樣炸開了。
【我服了,祖宗這是演都不演了——翻譯一下,不要對著別人的妻子動手動腳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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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這位身份成謎的畫師小兄弟完蛋了。上一個對霽先生動手動腳的人現在還在沙海底下埋著呢,屍體都風乾了。】
【沈鈞:居然敢對霽先生出手?我直接就是一個馬蹄南去人北望——這首歌已經變成沈鈞的出招BGM了是吧!】
【不是我說,沈鈞這個扣手腕的動作也太熟練了,力道精準、角度刁鑽、表情管理滿分,嘴上笑嘻嘻手裡鐵箍一樣,這是什麼教科書級別的護妻示範。】
【畫師:我只是想捅霽先生一刀。沈鈞:你沒了。沈碑轉頭一看祖宗刀匣里的刀全都在這位身上了。】
【可憐的小畫師,你惹誰不好,非要惹霽先生。】
彈幕之外,畫師的面色也變了。
他與沈鈞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然後放棄了掙扎。
他直直地盯著沈鈞,嘴角浮現出一個和他之前那副可憐畫師形象截然不同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繡衣使者閣下,這是要護著這位霽先生嗎?」
畫師不再發抖,剛才那個舉手投降、吱哇亂叫、被沈碑的刀尖嚇得差點哭出來的小畫師,此刻站得筆直。
那張和沈碑一模一樣的臉上,所有偽裝的驚恐和柔弱都像被撕掉的壁畫顏料一樣一層一層地剝落乾淨,露出底下一層陰鬱而沉靜的從容底色。
沈碑看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畫師,又看看沈鈞,最後看看被沈鈞護在身後的顧績。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進行了極其複雜的運算——一邊是和自己長得完全一樣但顯然不是好人的詭異畫師,一邊是自己的老祖宗兼賒刀人祖師爺,一邊是長得像顧績但氣質完全不同的霽先生。
這三個人里只有沈鈞他信得過,但這個他信得過的人正在護著那個氣質微妙的霽先生。
沈碑快速做出了決定:不管怎麼樣,跟著祖宗走吧,祖宗總是不會錯的。
於是他橫跨一步,重新調整了自己的站位,長刀橫在身前,刀刃朝外,和沈鈞一左一右形成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雙人保護陣型。
「我與霽先生情深義厚,和你這位詭異的——畫師有何干係。」
沈鈞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從剛才的禮貌克制直接切換成了一種近乎冷硬的直白。
畫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整個人猛地向後疾退。
他的手腕從沈鈞的鉗制中掙脫出來,用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他的手腕在沈鈞的指間忽然變得如同流沙般鬆軟,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五彩斑斕的半透明光澤,那是蜃的軟體組織特有的顏色。
沈鈞的反應極快,在對方手腕變形的瞬間就鬆開了手指,同時右手拔刀出鞘,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亮色的弧線,追著畫師後退的軌跡削了過去。
畫師退得快,沈鈞的刀更快。
刀刃沒有碰到畫師的皮肉,但刀氣擦過了他衣袍的下擺,一片深色的麻布被整齊地削落。
衣角在空中翻了兩圈,還沒落到地上,就從斷口處湧出了無數道流光溢彩的顏料——硃砂的紅、石青的藍、雌黃的金、石墨的黑,各種顏色像是被刺破的血管一樣從布料的纖維里噴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團絢爛而詭異的彩霧。
那不是人類的血液,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體液,那是被蜃吞噬之後重新混合的佛窟壁畫顏料。
畫師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沈鈞收刀回鞘,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彩霧,瞭然地笑了笑。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已經退到廣場石台邊緣的畫師,語氣篤定而輕鬆。
「我說佛窟之中最近怎麼這麼多怪事,流民也仿佛被操控一般,神智不清,現在我明白了。看來罪魁禍首就是你這只可疑的蜃啊——我知道你的身體無窮無盡,隨時可以分割空間,把我們和我家後人的同伴們分割開來——」
沈鈞的聲音變得無比危險:「但是沒關係,對我來說解決辦法還是很簡單的——那就直接打通這個豎井好了,這樣不僅能找到我家後人的同伴,還能順便解決你這個冒充我家後人的詭異。」
沈鈞做勢就要去拔第三把刀。
沈碑聽到沈鈞說「我家後人的同伴們」的時候已經感動得快要哭了。
他祖宗不僅認了他這個來自未來的傳承者,還主動要幫他找回被空間割走的隊友。
畫師的面色終於難看起來。他之前所有的從容和傲慢,在沈鈞伸手去摸第三把刀的那一瞬間全部崩塌。
他往後又退了一步,雙手在身前快速地擺了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急促。
「繡衣使者閣下——!我並不想與你為敵,請冷靜些——我只是這位霽先生的敵人。」
他說「霽先生」三個字的時候,目光越過沈鈞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顧績臉上,那雙和沈碑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深沉的敵意。
彈幕:【呃……小畫師還是年輕哈,你和人家老婆為敵和直接和人家為敵有什麼區別?】
【嗯,還是有區別的,引起的怒氣值更高】
【事已至此繼續唱吧——馬蹄南去——】
沈鈞也如彈幕所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第三把刀的刀柄,拇指已經推開了刀鐔,刀刃出鞘了半寸,暗金色的刀光從刀匣的縫隙里泄出來,映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他的聲音平淡而堅定,像是在陳述一條不容辯駁的自然法則。
「霽先生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