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倒在階梯上的人影一動不動，整個廣場裡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那陣若隱若現的佛經吟誦聲交織在一起。
好在老前輩總是有辦法的。沈鈞右手往刀匣上一搭，拇指推開了刀匣的卡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沒關係，想不明白那就抓個明白的人來問問。」
廖銀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上一次聽到沈鈞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他說要拿蜃來煉刀。
再上一次，是他說「你們進入了詭域」然後把他們四個人嚇得靈魂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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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前輩「笑嘻嘻地說出可怕的話」技能已經點到了滿級，每一次發動都能精準地把廖銀的血壓打上一個新台階。
廖銀幾乎被嚇的覺得自己上年紀了，要不然怎麼會一直高血壓？
幾乎是沈鈞話音落下的同時，顧績的靈瞳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他猛地轉過身，青綠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發光，目光鎖定了廣場邊緣靠近石壁的一尊佛像。
那是一尊還沒有被雕完的半成品佛像，佛龕只鑿出了一個淺坑，佛像的身體輪廓才剛剛成型，底座旁邊堆著幾塊散落的鑿子和石錘，還有幾個陶罐，罐子裡裝的是已經乾涸的彩繪顏料。
佛像後面，一個黑影正在瑟瑟發抖。
其他人也都跟著顧績一起轉身。
六個人的視線同時聚焦在同一個點上，那個黑影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往佛像背後擠，但他藏身的佛像體積並不大，只能遮住他大半個身子。
與此同時，那陣若隱若現的佛經吟誦聲忽然變得更加清晰。
仿佛那些佛經的吟誦聲重點標記了這個佛像後瑟瑟發抖的黑影。
顧績看過去的下一秒，沈鈞就沖了出去。
他甚至沒有問顧績「你發現了什麼」，也沒有等顧績開口說話——他只是順著顧績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化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高馬尾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筆直的線，快得連反應最快的沈碑都追不上他的移動軌跡。
整個人如同一隻鎖定獵物的鷹隼般俯身朝佛像後方探去。
從顧績看過去到沈鈞衝出去，中間的時間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彈幕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這時候應該配BGM：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笑死，不愧是沈鈞，只要霽先生開團就秒跟。剛才霽先生那個轉頭的動作還沒做完呢，沈鈞已經從畫面的另一端衝到了佛像面前，這什麼魔王護的反應速度？人臉都看不清了！】
【不是，霽先生就看了一眼，連話都沒說，沈鈞就已經衝出去了？？你們兩個之間的交流是用藍牙的嗎？？】
【傳聞《詭管》史同一脈全都帶藍牙——】
【你霽哥的魔王護是這樣的。之前番外里不是畫過嗎，霽先生路上遇到搶劫商隊的劫匪，沈鈞衝過去直接就說「指」，意思是讓霽先生指一下哪些是剛剛動手的劫匪，霽哥心善一個沒指，你鈞哥以為都殺了。】
【沈鈞是一聲令下直接雙刀出鞘，物理超度所有看不順眼的東西。】
【「你霽哥路上遇到搶劫商隊的劫匪，你鈞哥衝過去直接就說指，霽哥心善一個沒指，你鈞哥以為都沙了。」——這條彈幕是誰寫的？出來領獎！】
【前面的你別太有才，我笑到被自己口水嗆到。】
【沈鈞：霽先生看誰我就砍誰。霽先生不看的就是好人。非常簡單的判斷標準，高效且精準。】
【「我老婆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所以那個方向一定有敵人」——沈鈞的行為邏輯簡單粗暴到令人感動。】
【所以霽先生每天在沈鈞面前到底要看多少人？？是不是連看路邊的野狗一眼沈鈞都要拔刀？】
【沈鈞：那咋了，和你們這些沒有老婆的人說不清。】
不過雖然沈鈞衝出去的速度快得驚人，但他從佛像後面帶出來的並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物。
佛像後面沒有詭異，沒有怪物，他甚至沒有拔刀。
沈鈞一隻手扣著那個人的手腕，另一隻手扶著他的後背，動作利落但並不粗暴，把他從佛像後面穩穩地拉了出來。
那人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被沈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肩膀才沒摔在地上。
是一個年輕人。
年紀不大，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頭，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沙洲本地畫師常見的短褐，衣襟和袖口上沾滿了繪製壁畫和佛像上彩用的礦物顏料——硃砂的紅、石青的藍、雌黃的金，各種顏色在粗糙的麻布上疊了一層又一層，新舊交錯，顯然已經在這座佛窟里幹了很長時間的活。
他的頭髮用一根麻繩隨意地在腦後束了個馬尾，臉上灰撲撲的，額頭和鼻尖都沾著石粉，顯然剛才躲在佛像後面的時候蹭了一臉灰。
奇怪的是，遇到這種突然而然的襲擊，他也沒有什麼特殊反應，只是從容地被拉了出來，臉上還掛著笑意。
那張臉，所有人都看清了。
南山鬼的蝴蝶刀從指尖滑落，叮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她甚至忘了去撿。
廖銀看清了，右手猛地扯住了旁邊沈碑的袖子。
沈碑自己也看清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畫師的臉上，身體紋絲不動，完全僵直。
那張臉，和沈碑一模一樣。
完全的絲毫不差，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同一張臉。
連那雙被劉海半遮著的眼睛的形狀和瞳色都如出一轍。
廖銀聲音顫抖：「該死的第九組長，你什麼時候投敵了，這下被抓到了吧？人贓並獲！」
沈碑冷笑：「你真覺得我會笑的這麼噁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