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航臉色發白,出馬仙的直覺正在他體內瘋狂拉警報。
他是跟生物型詭異打交道最多的人,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從他的尾椎骨一路摸到後腦勺,每一節脊椎都在尖叫著同一個信息——沙海下面有一張嘴。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正在張開的深淵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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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層之下傳來的吸力已經開始把表面的流沙往下拽,沙粒像被倒進漏斗的水一樣打著旋往下灌,旋渦的中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糟糕!這東西好像要開始進食了!」
陸宇航焦急地看向沈鈞。
現在他們六個人里戰力最高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位賒刀人祖師爺——兩把刀就能鎮壓地級詭域,一刀斬開結界,還能笑嘻嘻地說要拿蜃來煉刀。
如果連他都說沒轍,那大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沒想到沈鈞連刀都沒拔。
他站在越來越傾斜的沙地上,雙手一攤,肩膀一聳,高馬尾在風沙中甩出一道瀟灑的弧線,表情輕鬆。
「沒關係,讓它吃吧。我正愁找不到沙暴中的掩體呢。」
六個人之間的麻繩在風沙中晃了晃。沉默震耳欲聾。
「……啊?」這是陸宇航。
「……啥?」這是廖銀。
「……?」這是南山鬼。
她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替她說了。
沈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只想現在直接暈過去。
為什麼老祖宗也這麼不靠譜啊!!?
只有顧績只是愣了愣,抬起頭看向沈鈞。
目光很輕。
他沒有問「你確定嗎」,也沒有說「這太冒險了」,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溫柔的語氣說了五個字。
「你不要緊嗎?」
彈幕在這一瞬間同時發出了同人女的尖叫聲。
【霽先生這個眼神我死了。他不是在質疑沈鈞的決定,他是在擔心沈鈞本人啊!】
【事已至此,鈞霽999999】
【「你不要緊嗎」五個字給我聽哭了,別人都在擔心被蜃吃掉怎麼辦,霽先生在擔心沈鈞拔刀會不會太辛苦。】
【我服了這是什麼神仙愛情,跨越兩千年的白月光果然名不虛傳,每一幀都是名畫。】
【不懂就問,霽先生和沈鈞是官配嗎?不是官配的話漫畫作者為什麼要畫這種眼神??】
【所有人!感受!】
【已嚴肅品嘗!】
【沈碑:我祖宗和霽先生在我面前眉來眼去,我應該站在哪裡?在線等,挺急的。】
顧績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很清楚,沈鈞敢讓他們被蜃一起吞掉,肯定是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他在豎井裡見過沈碑拔刀斬開結界的場面,賒刀人的刀能斬空間、斷因果,那沈鈞作為賒刀人一脈的始祖,在兩千年前這個玄術尚未衰落的年代,他的刀能斬開的東西只會更多。
蜃從外部攻擊或許難以撼動,但從內部擊破——對於能把刀氣灌入詭異核心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
大不了多拔幾把刀。兩千年後末法時代的沈碑都能一刀斬開豎井結界,那像法時代的沈鈞斬殺一隻蜃,完全在能力範圍內。
沈鈞聽到這句話之後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純粹是一種「被重要的人關心了所以很開心」的直白坦蕩。
他朝顧績眨了眨眼,然後轉過身,面朝那片正在急速擴張的深淵。
沙漠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腳下的沙地已經從「斜坡」變成了「懸崖」。
那幾根高高豎起的沙柱在劇烈的震動中開始搖動,裹在表面的沙粒簌簌剝落,露出了底下的真實面貌——那根本不是什麼沙柱。
那是一根根裹著沙粒的巨大觸鬚,每一根都有合抱粗,從沙海深處破土而出,在半空中緩緩彎曲收攏,像是某種深海巨物的腕足。
觸鬚的表面不是沙子的顏色,而是一種詭異的、五彩斑斕之色的半透明流動的光,像是把一片極光揉碎了塗在軟體動物的皮膚上。
那些光在半透明的,果凍般的觸鬚內部緩緩流淌,每流動一下,空氣中就會多出一層新的幻象——軍隊、商隊、綠洲、長安城的城門、月牙泉的水面……
所有蜃曾經吞噬過的記憶碎片都被投射在風沙中,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構成了一座光怪陸離的空中樓閣。
海市蜃樓。
而蜃的軟體動物核心,正在從沙海之下緩緩升起。它太大了,大到之前他們站在沙丘上眺望月牙泉的時候,整個人的腳下就踩著它埋在沙層中的一部分身體。
那些觸鬚開始迅速合攏,像是五指收攏握拳,而拳心正是他們六個人所在的沙地中心。
下方的沙地徹底塌陷,一個直徑足以吞下一整座軍營的巨大空洞出現在他們腳下,深不見底,黑暗從空洞底部往上翻湧,帶著一股潮濕的、微鹹的、像是海底淤泥的氣息。
這就是詭域中那奇怪的潮濕氣息的來源。
來自於一隻巨大古老詭異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