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碑幾人沒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一個無可辯駁的答案,比任何辯解都更誠實。
沈鈞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瞭然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把「我是詭域裡的幻象」這件事明明白白地說開,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好處——對沈碑四人來說,這意味著他們要直面一個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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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笑容爽朗的、拍著沈碑肩膀叫「小兄弟」的年輕人,在真實的歷史上早已死去兩千年。
而對沈鈞自己來說,這同樣是一種殘忍——意識到自己只是一段被詭域核心復刻出來的執念殘影,並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他像是在這一瞬間做出了某個決定,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把軍帳里略顯凝重的氣氛打散了幾分。
然後沈鈞重新掛上那副招牌式的爽朗笑容,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態。
「既然如此,那諸位就更應該幫我一個忙了——你們應該都知道,在下現在正在處理奇怪的行西王母詔籌事件,但是無奈各地怪事頻發,繡衣使者人手實在不夠,諸位英傑願意為了漢廷之存續,蒼生之福祉助我一臂之力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燭火恰好跳了一下,火光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輪廓光。
高馬尾的剪影落在帳篷布上,和那兩把插在地上的刀一起,構成了一幅構圖近乎完美的畫面。
沈碑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驚人,與靈瞳那種穿透一切的青綠色冷光形成鮮明的對比,那是一種更溫暖的、帶著信念和理想的熾熱光芒。
顧績坐在矮榻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個畫面出現在漫畫正片裡,絕對可以獨占一整頁跨版分鏡,不需要任何台詞氣泡,光靠沈鈞那個伸手的動作和背後的光芒就足夠讓讀者在評論區排隊刷「我願意」了。
彈幕果然和顧績的腦內吐槽同步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我靠!什麼「漢廷之存續,蒼生之福祉」!這台詞對於沈碑來說跟劉皇叔站在我們面前說「你願意和我與孔明一起匡扶漢室」有什麼區別!!】
【我滴媽呀,真正的魅魔大人來了,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號召力!直接拿人格魅力征服人——】
【我靠,對沈碑特攻了屬於是。賒刀人對賒刀人祖師爺,這個血脈壓制加人格魅力雙重暴擊,沈碑你腿軟了沒有?你刀都拿不穩了吧?】
【不止沈碑吧?你們看他伸出的那隻手,那個角度,那個眼神,那個背後佛光一樣的光效——我覺得屏幕前的我也被AOE到了。我願意!沈鈞大人我願意!我雖然不是玄術師但我會喊加油!】
【我願意!】x10086
……
彈幕說得對。確實不止沈碑。因為最先開口答應的人,居然不是沈碑。
廖銀從沈碑身後直接沖了出去,速度快到在燭火的光影里拖出了一道紫色的殘影。
他衝到沈鈞面前,雙手一把握住沈鈞伸出的那隻手,然後九十度深鞠躬,動作幅度大到銀飾嘩啦啦響成一片,蜈蚣辮的發尾甩過肩膀差點抽到旁邊站著的南山鬼。
「前輩!願為前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的聲音在軍帳里迴蕩,尾音帶著激動到發抖的顫聲。
十七歲的八組組長,平時天不怕地不怕滿嘴跑火車的熊孩子,此刻握著沈鈞手的姿態像是握住了某種神聖的信仰。
南山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情表白嚇了一跳,陸宇航更是張大了嘴完全忘了合上——他從入組以來就沒見過廖銀對任何人這麼恭敬過,包括管理局的局長。
就連第八組的副組長也是用傀儡線才能逼著這個魔丸稍微聽話一點。
沈碑本來在沈鈞說出「漢廷之存續,蒼生之福祉」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睛也亮了,手也抬起來了,一切身體語言都在表明他馬上就要開口答應。
但他比起廖銀還是慢了一步。慢的那一瞬間,足夠廖銀從斜後方殺出來,用一個九十度深鞠躬把他整個人擠到一邊。
沈碑被頂開的姿勢相當狼狽,肩頭撞在了帳篷柱子上,他扶住柱子站穩之後看向廖銀,臉上寫滿了兩個字——無語。
極其無語!
這到底是你祖宗還是我祖宗啊!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怎麼忘了!對「匡扶漢室」這四個字最受不了的人明明是廖銀!!】
【沈碑:我要匡扶漢室!廖銀:讓我先來!!沈碑:這tm是我祖宗!!廖銀:現在是我的了!!】
【廖銀:繼阿公遺志!!阿公萬歲!!這波啊,這波是跨越兩千年繼承丞相意志!】
【前面的一直在刷阿公阿公,不懂就問,阿公是誰啊?】
【那當然是三顧頻繁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的某位武侯了!廖銀姓廖,祖上是蜀漢的某個西南地區投奔而來的西南貴族廖姓苗疆祭祀,算下來確實是丞相的學生兼部下,廖銀從小拿這個當人生最大榮耀到處吹。】
【廖銀:哦天哪,你知道嗎?我的祖先是丞相的學生!】
【被七擒的那個嗎?】
【應該不是吧……】
【我真服了,你不說我都沒想到廖銀的家族背景還有這層……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廖銀看到一個兩千年前的西漢繡衣使者站在他面前說「為了漢廷之存續」,直接DNA動了?】
【何止DNA動了,估計腦子裡已經開始播放出師表】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廖銀心裡已經全文背誦。】
【廖銀:媽媽我出息了!我來匡扶漢室了!!阿公你看到了嗎!!雖然這個漢室比你早了兩百年但也是漢室啊!!】
【沈碑:這明明是我祖宗,為什麼變成了你匡扶漢室的主場??你去找自己的祖師爺啊!】
【廖銀:沒有走錯!四海之內皆兄弟,天下漢室是一家!前輩你不要客氣,我是專業的,我可以上崗!我是蜀漢,怎麼就不算是同行了呢?】
【沈碑現在的表情可以入選「《詭管》年度最想殺人的三十個瞬間」】
沈鈞倒是一點都不驚訝,他一向對自己的個人魅力很有自信,很習慣於自己的魅力征服別人,要不然霽先生也不會傾家蕩產追逐而來。
他低頭看著這個握住自己手、九十度鞠躬、激動得渾身銀飾都在響的紫眼睛少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他伸手拍了拍廖銀的肩膀,動作溫和而有力,既沒有因為他的過度熱情而尷尬,也沒有輕視他的赤誠。
「好,小兄弟有心了!」
沈鈞的目光越過廖銀的頭頂,看向被他擠到一邊、正扶著帳篷柱子揉肩膀的沈碑,又看了看南山鬼和陸宇航,最後落回到顧績身上。
沈鈞對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柔軟了那麼一瞬,然後重新轉向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諸位明天和我一起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