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棱刺的刺尖在廖銀脖子上抖了一抖,刃身反射的光晃了晃。
顧績咬住下唇,另一隻手猛地捂住胸口,五指死死地攥緊了衝鋒衣的前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蓋微微彎曲,差點單膝跪在地上。
蝴蝶蠱在他體內被激活,那些細小的蠱蟲將順著血液循環系統往心臟的方向涌去,每爬過一寸血管,都帶來尖銳的可怕刺痛。
這種痛苦是人類無法忍受的,然而顧績只是咬了一下嘴唇,就站穩了身體。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廖銀看他的表情像看到了怪物:「……不兒,你還是人嗎?」
廖銀嚇得差點開始唱山歌,好在他畢竟是個組長。
少年趁著顧績被蠱蟲分神的瞬間掙脫了靈瞳的控制,身體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玄術,整個人化作漫天的紫色蝶群,無數紫蝶在豎井裡炸開,如同被風吹散的花瓣,然後在安全的地方重新凝聚成廖銀的身形,和對峙的顧績沈碑拉開距離。
他落地的時候正好在南山鬼和陸宇航後退的方向上,三個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標準的三角防禦陣型。
南山鬼和陸宇航剛剛被江硯舟擊退——江硯舟身後的絲線如同蠕動的紅色蠕蟲,密密麻匝地覆蓋了整扇石門,門縫裡透出的血紅色光芒越來越亮,門後的轟鳴聲也越來越響。
江硯舟一隻手操控絲線開門,另一隻手居然還能分出來應付兩個主角團成員,實力差距肉眼可見。
鏡花水月的幹部偏過頭,看向捂著胸口站在原地的顧績,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擔憂。
「早知道我就幫你了,忘了你是輔助類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歉意,像是在為沒有及時出手而感到懊悔。
形勢瞬間逆轉。
廖銀重獲自由,南山鬼和陸宇航站穩陣腳,沈碑挾持顧績,但顧績的蠱蟲已經被激活,捂著胸口的樣子顯然無法再發動靈瞳。
看起來是主角團重新奪回了主動權。
沈碑的刀尖穩穩地指向顧績,沒有移動分毫,但他開口說話的對象卻換成了江硯舟。
「江硯舟,如果不想顧績出事,那就停下打開石門的動作。」
江硯舟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打開大半的石門,又看了看被刀指著脖子的顧績,然後攤了攤手。
「哎,你說晚了。」
顧績也笑了。
他撐著身子從彎腰的狀態重新站直,手背擦過嘴角,抹掉了那絲血跡。血紅瀰漫開來,襯得他蒼白的面色更加明顯。
「是啊,你說晚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輕,尾音微微上揚,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息。
下一秒,激烈的佛經吟誦聲從石門後方炸開,那聲音不再若隱若現,而是如同實質的浪潮一般從門縫裡擠出來,拍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石門被完全打開,門後的世界在所有人面前展開——一片無邊的、翻湧的血紅色光芒。
那片光芒像是一個活物,在石門開啟的瞬間猛地膨脹了一下,然後開始有節奏地跳動,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詭域的核心被喚醒。規則開始浮現,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從豎井的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鎖住了每一寸空間。
規則一旦浮現,詭域核心就不再是無防備的狀態,無法從外部被摧毀,也無法在「睡夢中」被殺死。
沈碑四人神情凝重——還是沒趕上,他們無法再用最輕鬆的解決方式解決這個詭域。
接下來,只能硬闖。
殺死詭域核心,和解決詭域核心的執念,二者擇一。
前者是用暴力解決問題,後者是用共情解決問題。但第二個辦法比第一個難得多,因為「完成執念」意味著你要先搞懂一個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到底想要什麼。
一切被淹沒於一片血紅之中。
只有江硯舟的笑聲徹骨:「甦醒過來吧,我們的新同僚。」
【我的天…蠱被催動了……廖銀的蠱可不是開玩笑的,上次廖銀自己不小心種自己身上了,疼得抱著傀儡師叫了整整三天,請了一周的假沒上班。顧績怎麼好像沒什麼反應?就捂了一下胸口?】
【樓上的你是不是沒仔細看,他捂著胸口的手一直在顫抖,應該是在硬扛。】
【那可是廖銀的本命蠱催動的啊!!本命蠱!不是普通蠱!正常人疼到在地上打滾都正常,他就咬了一下嘴唇就站起來了??這人是什麼疼痛耐受力??】
【我有點懂了……顧績的身體可能早就習慣了各種高強度疼痛,靈瞳反噬本來就是一疼疼好幾天的那種,蠱蟲的疼對他來說可能真的只是「又加了一道菜」……】
【這也太能忍了吧……我智齒發炎都在床上打滾了三天……】
【等等你們先別急著心疼,他剛才可是說要把主角團全殺了!他是反派!心疼他不如心疼廖銀小朋友!廖銀今天是真被嚇慘了!】
【但是,那個,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顧績最後那個表情?石門打開之後所有人都在看門,只有他在看沈碑?不對,他不是在看沈碑,他是在看沈碑背後的刀匣……然後那個眼神……我說不出來……】
【我也看到了!!!那個哀傷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贏了嗎?詭域核心被喚醒了,他的目的達到了,沈碑接下來必須拔刀了,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走,他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沈碑在血光中看向顧績。
於沙海之下漫天的血色中,他們對視,十分有宿命感。
沈碑不知道彈幕的存在,但他的確意外的發現,顧績的表情並不欣喜,甚至有些哀傷。
……既然我們已經是敵人,那你又為何要目露悲憫呢?
【好像……確實有點悲憫……】
【這不是我的幻覺吧?顧績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他不是已經站到鏡花水月那邊去了嗎?既然已經是敵人,現在又裝出這副假情假意的樣子做什麼?】
【我蒙了,我完全蒙了,我上一秒還恨他恨得要死,這一秒又開始不確定了,顧績你到底是個什麼人啊!你完全沒有必要現在裝啊,畢竟全場這麼混亂,誰看得見你的表情啊……】
彈幕在瘋狂滾動,但沒有一條彈幕能在顧績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他站直了身體,三棱刺重新收回袖口,左手依然捂著胸口,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他轉向石門的方向,青綠色的靈瞳里倒映著那片翻湧的血紅色光芒。
系統在腦海里喵了兩句,看著宿主的狀態有些擔憂:宿主你不會疼傻了吧?
顧績:啊?我根本不疼啊。靈瞳能用的第一時間我就把蠱給拔除了。
系統:……那你剛剛?
顧績卻笑了笑:我只是因為期待而興奮。
靈瞳讓他看到了這座詭域的核心究竟是什麼,接下來他將見證到神話中的存在,見證到賒刀人一脈一直隱藏的最深的秘密。
怎麼可能不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