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茫然——陸宇航作為新人才加入第九組不久,對管理局內部的派系關係還處於一知半解的階段,只知道第八組和第九組一直在爭。
但沒想到第八組的組長會親自跑來「救」他們。
沈碑用食指和中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用力揉了揉。
這個動作他今天做的頻率已經超過了正常範圍,全都是拜顧績所賜。
「差不多吧,」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榨乾了所有情緒的疲憊,「不過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你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他叫廖銀。」
顧績站在通道的另一側。
廖銀,這個名字他當然熟悉,甚至不需要系統幫他調具體資料。
第八組組長,第九組的頭號競爭對手,十七歲,未成年,卻是整個玄學圈裡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傳奇熊孩子。
出生自十萬大山深處的苗寨,母親是苗疆聖女,作為聖女之子,他擁有萬里挑一的蠱術資質,據說三歲就能跟蠱蟲溝通,五歲就能煉製自己的本命蠱,到了十二歲,整個苗寨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成年蠱師能在蠱術上壓制他了。
但問題是,這個人的性格和他的天賦一樣驚人——他是個標準的樂子人,喜歡用蠱術搞惡作劇,而且惡作劇的規模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不斷升級。
今天讓村口的大黃狗開口說人話,明天讓全村的井水變成彩虹色,後天在祭祀大典上讓所有供品跳起舞來。
村裡的人被他搞得精神衰弱,長老們開了無數次會,最後一致決定——把這傢伙打包送到管理局去,讓外面的人頭疼去吧。
廖銀剛到管理局的時候確實不負眾望,把整個總部搞得天翻地覆。
天花板上吊著他的蠱蟲,電梯按鈕里藏著他的蜘蛛,食堂的飯菜里時不時會出現幾隻會跳舞的蘑菇。
整個管理局的人都被這個小魔丸搞瘋了,偏偏他能力強又年紀小,打不得罵不得,最後是華北片區的傀儡師專程來了一趟,用精神系的傀儡術直接把他控住了五分鐘,這熊孩子才終於老實下來。
所以廖銀最怕精神系。
這件事在整個管理局不是秘密,所有跟第八組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
想到這裡,顧績看廖銀的眼神都帶上了一層慈祥的濾鏡。
才十七歲,高二的年紀,中二病的巔峰期,到處搗亂不是很正常嗎?
他十七歲的時候在顧家乾的那些事,比廖銀惡劣十倍不止。
這小鬼在他眼裡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弟弟,鬧騰歸鬧騰,但要說真有什麼壞心眼,那倒也未必。
還害怕精神系,就是沒見過精神系的好,不懂精神系的妙,嚇嚇就好了。
系統:……你就是又記仇了吧?!
廖銀此時還不知道有人在用詭異的目光打量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的出場沒有獲得預期的效果。
沈碑皺著眉頭揉太陽穴,南山鬼蹲在地上撿她被絲線扯掉的蝴蝶刀,陸宇航在翻自己的背包看火摺子還剩幾個,三個人都沒有表現出「感謝廖銀大人救命之恩」的激動神情。
廖銀生氣了。
他是來救人的,雖然主要是想看沈碑吃癟的場面,但救了就是救了,這些人怎麼一點都不感謝他?
「你們那是什麼表情!」他往前跨了一步,紫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銀飾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哼,居然敢不跪下來感謝本大人沒有趁人之危,你們就等著吧——」
他沒有注意到,顧績就在他身後,一步之遙,向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碑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廖銀的實力,也清楚廖銀的弱點。
這個熊孩子確實強,蠱術天賦堪稱管理局年輕一代的第一人,但弱點也太明顯了——他碰上精神系的能力就完全沒轍。
而現場恰好就站著一個精神系的頂級選手。
「別回頭!廖銀,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沈碑伸手想去拉廖銀的胳膊,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幾分焦急,「看看對手是誰——離顧績遠點!」
可惜他的提醒晚了一步。
廖銀已經回頭。
彈幕:【沈哥這是什麼概念系能力嗎?每次提醒別人都晚一步……】
【完蛋了阿銀,面對牽絲戲傳承人都撐不住,面對估計顧績不更直接一秒白給嗎?】
【我服了,阿銀簡直是精神系證道的靶子——】
廖銀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哈?你們手裡的一個俘虜有什麼好怕的?」
在看到顧績的那一瞬間,他完全沒把顧績放在眼裡——這個人看起來狀態差得要命,臉色蒼白,手腕上還有管理局的制式手銬的痕跡,以及他被南山鬼偷走的蠱紋,一看就是個被押送的俘虜。
一個俘虜能有什麼威脅?
他張開嘴,準備放一句狠話,最好能讓這個看起來欠揍的傢伙當場難堪,讓沈碑也一起丟臉。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綠色的眼睛。
顧績笑盈盈地看著他,眼裡的青綠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深,從虹膜邊緣那一圈微光逐漸蔓延到整個瞳仁。
猶如最深沉的極光。
廖銀的狠話卡在了嗓子裡。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兩點越來越亮的青綠色光芒,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
糟糕。
這個念頭在廖銀被定住的腦海里慢悠悠地飄過。
這人是誰?!而且為什麼,為什麼他完全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