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碑,你真不記得了嗎?那扇門身後究竟是什麼?」
顧績挑了挑眉,語氣輕飄飄的。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沈碑臉上。
他如願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沈碑在聽到「那扇門」三個字的時候,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被衝鋒衣領子遮住的下巴線條變得更加僵硬。
這些細微的變化在普通人眼裡可能什麼都算不上,但在靈瞳面前,它們清晰得像是白紙黑字。
顧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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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在童年的時候,於沙洲古鎮……推開了同一扇門吧?」
沈碑那張被黑色衝鋒衣領子遮了大半的臉上,冷靜自持的面具裂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細縫。
「你為什麼會知道?」
那明明是整個賒刀人家族的秘密。
沙洲古鎮,那扇門,他七歲那年推開它之後看到的一切——這些東西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南山鬼和陸宇航都不知道,管理局的檔案里都沒有記錄。
那是賒刀人傳承里最核心的秘密,歷代賒刀人只有在繼承刀匣之前才會被上一任傳承者帶到那扇門前,而他是唯一一個在七歲那年就自己跑進去的例外。
顧績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顧績笑著抬起右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通道里亮得驚人,虹膜邊緣那一圈若隱若現的青綠色光芒如同一圈微型的極光。
「那當然是因為——我能看到啊。」
沈碑愣住。
靈瞳能看穿詭異的本質、看透詭域的規則,這是顧家玄術靈瞳廣為人知的能力,所有跟顧績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
但看到記憶?看到一個人藏在腦子裡十幾年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
這不是靈瞳的已知能力範疇,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外界對顧家瞳術的所有認知。
沈碑第一次在面對顧績的時候產生了一種比憤怒和失望更深的情緒——忌憚。
面前的這個人,真的還能稱之為人類嗎?
看來分別的這幾年,不光顧績不了解他們,他們也同樣不了解顧績。
顧績卻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他點到為止,把沈碑懸在半空中的好奇心晾在那裡,自己往後退了半步,看向那扇正在被無數絲線推開的巨大石門,從喉嚨里輕輕哼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傳說絲綢之路的沙海之中多海蜃……」
與此同時,江硯舟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巨大的石門上。
他站在門前,從指尖延伸出的無數絲線密密麻麻地滲入了石門的每一道縫隙。
那扇門的形制和之前佛窟里看到的所有雕像都截然不同。
門楣上沒有佛像,沒有蓮花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文明的詭異符號。
與其說是文字,那更像是一種讓人看了就本能不安的線條和幾何圖案的排列組合。
這扇門仿佛來自另一個文明,或者說,來自文明之前更古老、更黑暗的某個時代。
沈碑望著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臉色從震驚切換到了決絕。
他是管理局第九組的組長,賒刀人的傳承者,沙洲古鎮這座詭域下面鎮壓的東西如果和他當年打開的是同一扇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後果有多可怕。
沈碑咬緊牙關,手開始往背後刀匣的方向伸——他知道拔刀意味著什麼,每一把因果之刀被拔出之後都會了卻一段因果,然後變成普通的鐵刃。
如果他把所有刀都拔光,刀匣就空了,顧績和鏡花水月的目的就達到了,他也會成為廢人。
但如果不拔,他拿什麼去阻止那扇門後面的東西?
他背負刀匣,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沈碑的手指距離刀匣只差一寸。
但一道紫色的流光卻突兀地從他的指尖旁邊擦過,攔住了他。
緊接著,纏繞在手腕上的絲線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斷裂聲——絲線的表面迅速浮起了一層紫黑色的焦痕,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一樣,焦痕沿著絲線飛速蔓延。
所到之處的絲線紛紛崩解,化為一截一截焦枯的碎屑飄落在地上。
沈碑只覺得手腕一輕,束縛感消失了,他的身體從絲線的捆綁中滑落,靴底重新踏上青石板。
紫色的蝴蝶從焦枯的絲線斷裂處翩翩飛起,翅膀上的磷粉閃爍著妖冶的紫光。
三隻紫色蝴蝶分別停在了三個人的肩頭。
沈碑的臉色在紫色蝴蝶出現的那一瞬間就從決絕切換成了另一種表情——無奈,頭疼,像面對家裡的熊孩子。
顧績在心裡跟系統對話:呦呦呦,你看沈碑那表情——麻煩的人來了,這裡要更熱鬧了。
系統小聲嘀咕了一句:宿主你怎麼跟看連續劇似的……好像這一切和你沒關係一樣……
彈幕也直接炸了,但這次炸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整個彈幕區的顏色都變成了鋪天蓋地的紫色——應援色。
【啊啊啊阿銀寶寶阿銀寶寶出來了!!!】
【快來感受我玄學小組人氣王!每次人氣排名都在前五的含金量!】
【所有人保持尖叫!!!不要停!!!】
【紫蝴蝶來了紫蝴蝶來了!是誰的部將這麼勇猛!是我家廖銀啊!!】
【前面的彈幕讓一讓,紫色彈幕大軍出征,其他顏色統統靠邊!】
【不懂就問,這是誰啊排面這麼大?】
【回新來的:第八組組長廖銀,十七歲,苗疆聖女之子,蠱術天才,管理局頭號熊孩子,人氣投票永遠前五,漫畫周邊賣得特別好!】
【簡單來說就是:又強又瘋又好看,還是個未成年,所以觀眾緣爆棚。】
【順便一提,他是第九組的死對頭哈哈哈哈】
【我靠沒想到死對頭現在來救人了,哎,顧績,你看看,人家管理局平時打的要死要活的,要命的時刻照樣兩肋插刀,你倒好,平時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轉頭就要命!】
顧績翻了個白眼,失去了興致,在腦子裡對系統說:把彈幕挪到左邊去,擋住我視線了。
系統乖乖地把彈幕區往旁邊挪了半格,紫色的洪流從顧績視野正中央移到了左側,但依然浩浩蕩蕩地流淌著,沒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彈幕瘋狂的原因很快出現。
伴隨著那群翩翩而至的紫色蝴蝶,一個人影從豎井上方的黑暗中踩著絲線緩緩降落。
那些絲線不是江硯舟那種暗紅色的傀儡線,而是泛著紫色磷光的蛛絲般,從豎井的石壁上縱橫交錯地織成了一張臨時的網。
而他就在那些絲線上行走,姿態輕盈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
黑紫色的苗家傳統服飾在微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長長的蜈蚣辮從腦後垂到腰際,發尾繫著一枚小小的銀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響。
然而所有這些華美的銀飾,都比不上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紫色眼眸。
此刻,這雙眼睛裡正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光芒,嘴角咧開的笑容又壞又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肆無忌憚。
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人不是來雪中送炭的,而是來看熱鬧的。
「好菜啊,沈碑前輩,」少年開口,聲音清亮而囂張:「居然差點被這些小絲線控制住。還要我親自跑一趟來救你們,丟不丟人啊?看來第九組已經打算提前放棄這場九組排名啦———」
陸宇航剛從絲線堆里爬出來,看到來人也愣住了,一邊揉著被勒紅的手腕一邊湊到沈碑旁邊,壓低聲音問:「啥情況啊,沈哥,你死對頭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