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余總也可以拿到更便宜的價格。」陳星把手往下壓了一下。「不過在其他方面,咱們需要一些合作。」
盧偉兵會意,從旁邊拿起那份經過陳星親手刪改後的文件夾,推到了桌子中間。
然後順手又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余成北面前。
余成北接過文件夾,打開。
第一頁是清單總覽,135項專利,按技術方向分成了幾大塊,每一塊後面標註著3GPP對應的標準版本號和專利族編號。
翻到第二頁,載波聚合。
翻到第三頁,具體的專利摘要。
清單上列的全是華威在LTE-Advanced領域啃了十幾年才啃出來的核心專利,載波聚合、增強型MIMO天線方案、VoLTE語音通道優化,每一項背後都是幾百個華威通信工程師幾千個日夜的成果。
有些專利編號余成北都能背出來。
當翻到第四頁的時候,注意到有8項旁邊畫了紅色的實心圓圈,邊上兩個字,必拿。
陳星這麼坦誠的嗎?
直接就告訴自己他必拿?
主要是這8項他太熟了,全是載波聚合增強方案的核心底層專利,華威在3GPP標準組織里磨了好多年才把這些方案推成標準。
合上文件夾。
沒有發火。
也沒有苦笑。
余成北把文件夾放到了何鋼手上,然後說道:「陳總胃口不小。」
陳星回了一句:「余總帶的貨也不輕吧。」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何鋼拿到文件夾以後快速掃了一遍,抬頭看了余成北一眼。
余成北微微點了下頭。
何鋼把文件夾輕輕合上放到桌面,開口了。
「陳總,這份清單,說實話,我來之前就猜到了。」
「紅星的手機業務全球排名前三,但基帶技術是你們目前最大的短板之一,相信貴司內部一定會有基帶的項目在推進吧?但通信專利儲備和華威差了至少五年的積累,這不是說紅星技術不行,而是通信專利這種東西,本身就需要時間換空間。」
何鋼看著陳星,「所以在之前我給余總的建議是不要空手來,要帶著誠意來。」
余成北在旁邊聽著何鋼把底牌一張一張翻出來給陳星看,臉上保持鎮定,內心已經在罵了。
你小子把我的牌全亮完了,還談什麼價?
但他也明白何鋼為什麼這樣做。
當著陳星的面把底牌攤出來,反而是最好的策略,陳星都敢明牌說哪些專利他必拿,自己這邊也不能過於藏著掖著,得讓人家知道你是真心來合作的。
陳星聽完何鋼那番話以後,表情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得意,就是很平常地點了一下頭。
何鋼接著說:「華威的通信專利對紅星有價值,紅星的指紋模組對華威有價值,更關鍵的是,交叉授權本身是對等的。華威用通信專利換紅星的藍凌指紋方案,同時華威也可以反過來獲得紅星在生物識別、安全晶片領域部分基礎專利的使用權,不是誰求誰,是互相合作。」
說完,何鋼不再說了。
球踢到了陳星那邊。
陳星沒接球,反而看向余成北。
「何鋼說的,余總同意嗎?」
余成北笑了一下,「啊,這個,老何說的就是我想說的,他說話不卡脖子而已。」
陳星也笑了。
談判進入實質階段以後,余成北發現事情的量級超出了他的預期。
135項通信專利的交叉授權,單純拿一個指紋模組的採購合同來做對價,帳面上根本不對等。
華威那些LTE專利每一項背後都是上百億的累計研發投入,幾百個工程師的心血,在3GPP標準組織里一個會議一個會議磨出來的。
紅星拿一個指紋模組的採購訂單換我幾百億的研發成果?
哪怕只是授權。
「陳總,指紋模組的事可以談。」余成北放下茶杯,「但你這份清單的體量,已經不是指紋模組這一個品類能承接的了。」
「你是想做更深層的合作對嗎?」
陳星沒否認,張口說了兩個字。
「膏通。」
「膏通的基帶晶片幾乎壟斷了全球手機的通信解決方案,紅星繞不開膏通稅,華威也繞不開膏通稅,膏通的專利授權費按整機售價收取,手機賣得越貴,交給膏通的錢越多。」
「紅星一年賣幾千萬台手機,每年交給膏通的專利費用是一個我不太願意說出口的數字,你們華威可能好一點,有巴龍基帶,有自己的專利,可以和膏通相互授權一些,但也只是交得少,不是不交。」
余成北沒反駁,因為說的都是事實,華威每年交給膏通的授權費,數額確實比紅星少,但絕對值也不小。
「我們各自為戰,都是挨宰的命。」
「但如果兩家在通信專利上做交叉授權,我的專利池加上你的專利池,將來和膏通重新談授權費率的時候,籌碼就完全不一樣了。」
「或許某一刻,我們也可以聯合起來防止膏通掀桌子,或者主動掀膏通的桌子。」
余成北不斷思索著陳星的話,如果紅星和華威做了交叉授權,兩家的專利捆綁在一起去跟膏通談,那就不再是一家公司對膏通了,而是一個專利聯合體。
膏通能欺負單個客戶,但膏通不會為了授權費率和一個覆蓋了消費電子,通信,全產業鏈的專利聯合體翻臉,因為那個聯合體手裡也有膏通繞不開的專利。
當然,陳星說的一些內容余成北也不是特別認可,膏通在必要性專利,標準型專利方面的儲備,別說紅星加華威了,就是華威加中興大唐,也不夠膏通打的。
聯合起來最多能上牌桌,但是想掀桌子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膏通會掀桌子?
似乎有點不現實啊。
但何鋼當時沒想到這麼遠,他想的是交叉授權、互惠互利,一筆交易對兩家都有好處。
陳星想的是合力對抗膏通。
格調果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