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掉那些的理由還不是什麼模糊的「我覺得不需要」，而是精確到了具體的Release版本號和技術路徑的演進邏輯。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對所有領域都有這種深度的判斷力的？
盧偉兵想了半天，最後只能把答案歸結為四個字：天選之子。
做手機做得好可以理解，搞投資搞得好可以解釋，半導體方面有陸教授和無冬大師幫忙可以說得通。
但通信標準這種極其細分、極其專業的領域，陳星的判斷居然也能精準到這個程度。
沒有別的解釋了，只能說這個人對產業的嗅覺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幸好當初我老盧被忽悠來沒有第一時間扛著火車跑，要是真跑了，嘖嘖，那可真是虧大了。
600工人啊！
誰能知道我老盧當年看到600職員變600工人心裡啥滋味。
「有什麼問題嗎？」陳星看盧偉兵一直沒說話。
「沒有，我就在想，當年陳總你說，我來到就接手這麼大產業賺到了，現在看來，還真是我老盧賺到了。」盧偉兵嘿嘿一笑把文件夾收好，「147項減掉12項，剩135項。後天余成北來之前，我讓宋博士把修訂版重新排版列印。」
「另外有8項標了必拿的，需不需要單獨準備談判策略？」
「不用，那8項直接標註必拿即可，余成北自己看到就知道了，都是載波聚合增強方案的核心底層專利，華威自己多值錢自己清楚。」
盧偉兵點頭，「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陳星叫住他，「後天余成北來的時候，馬樂也一起。」
「馬樂？又讓他旁聽？」盧偉兵酸溜溜的說道。
「我說老盧，你酸什麼？讓他多學學，這小子終究是要獨當一面的。」陳星笑罵一句，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盧偉兵身上的醋味。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余成北和何鋼兩個人抵達紅星科技園。
沈穎在一樓大廳接的人，一路往上走的時候客氣地問了一句：「余總，趙總今天沒來嗎？」
余成北笑了笑：「趙鳴在忙嶸耀的事，脫不開身。」
說是這麼說，實際情況是余成北壓根沒讓趙鳴來。
趙鳴是終端產品線的執行層，但今天談的東西涉及華威的核心專利資產。
趙鳴知道華威要買指紋模組就行了，專利這事，他不需要知道。
會議室的門推開，陳星已經坐在裡面了。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張沙發，邊上坐著馬樂，馬樂隔壁還是盧偉兵。
余成北掃了一眼紅星這邊的陣容，沒有紅星法務的人在。
這說明陳星對今天這場會面的定位是談方向不談條款，方向談通了，條款自然往下走，方向談不通，帶十個法務也沒用。
「余總，請坐。」陳星站起來和兩人握了手。
落座以後，沈穎倒了茶退出去。
余成北也沒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陳總，我開門見山。」
「稜鏡門以後，信息安全這個方向的緊迫程度你比我清楚。華威準備在下一代旗艦產品上搭載指紋識別功能，我需要採購藍凌科技的指紋識別模組。」
何鋼緊接著補上了技術層面的需求。
「陳總，華威這邊需要的不僅是指紋模組本身。」何鋼打開公文包，掏出一份文檔放在桌上。
「我們完整的需求包括三個層面，第一，電容式按壓指紋傳感晶片及配套驅動IC。
第二，TEE安全執行環境的對接協議，華威的EMUI跑的是安卓底層，安全世界這塊我們目前用的是ARM TrustZone方案，需要和藍凌的指紋晶片做安全通道對接。
第三，和華威海思麒麟晶片平台的底層適配技術支持。」
何鋼說得非常專業，條理也清楚。
三個層面層層遞進，從硬體到軟體到系統級集成，顯然來之前做了大量功課。
陳星聽完以後沒有馬上回應何鋼的技術清單，而是問了余成北一個看上去隨口的問題。
「余總，你們自己的安全晶片什麼時候能量產？」
余成北愣了1坤秒。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但信息量不小。
陳星這是在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他知道華威也在做安全晶片，但你做不出來，所以你才來。
所以余成北選擇老實回答。
「最快也得年底。海思那邊正在攻關，但量產還需要時間。」
陳星點了一下頭。
不說話了。
但余成北也沒有急，壓根沒有打算急。
急了就矮一頭，矮一頭價格就由別人定。
因為他是帶了東西來的。
陳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看著余成北。
「藍凌的模組可以供給華威。」
余成北的背往後靠了靠，等著下文。
「價格方面，不會和水果區別對待，供貨優先級我也可以給你們排到第二梯隊，僅次於水果。」
「誰讓咱們是友商呢，友商有困難，我陳星還能不幫忙？」
這句話裡面的信息密度很高，陳星能這樣說，說明水果已經來過了，和紅星簽了採購協議，供貨優先級第一。
「不會和水果區別對待」，翻譯過來就是水果多少錢你們也多少錢。
唯一不知道的，是那個數字到底是多少。
「那陳總，不知道水果採購的價格是多少？」余成北試探著問，別看陳星說的冠冕堂皇，什麼友商有困難紅星還不賣，說不定下一句能直接把自己嚇死，
事實也是如此，余成北聽到報價後的反應和之前科克爾一樣，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25美元一套。」陳星的回答很直接。
「我們紅星對所有客戶一視同仁，不會厚此薄彼，所以水果是25美元，你們華威也是25美元。」
「誰讓咱們是友商呢。」
「陳總，你這個價格怎麼不去搶？」
不是余成北沉不住氣，是這個報價確實太高了。
25美元一套的指紋模組，換算成人民幣將近170塊，一台華威旗艦手機的物料成本滿打滿算1800到2200塊，光一個指紋模組就占了將近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的物料成本。
水果無所謂，人家一台手機賣六七百美元，利潤率四十幾個百分點，加個25美元連售價零頭都算不上。
但華威不行。
華威旗艦系列的利潤率比水果薄得多，25美元的指紋模組加進去，要麼漲價要麼吃利潤，兩條路都不好走。
陳星抬了抬手，示意余成北稍安勿躁。
余成北苦笑著坐回去，搖了搖頭。
「陳總，水果什麼家底，我們華威什麼家底。水果能接受這個價，庫克隨手在售價上加一點就消化了，說不定成本增加25美元，售價庫克就敢增加150美元，人家利潤厚啊，我們不行，華威的終端業務才做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