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放在巴斯夫的時候,這種級別的預算申請需要走四層審批,從項目經理到部門總監到區域VP最後到總部的預算委員會,光流程就得兩個半月。
但在紅星就輕鬆多了,陳總對研發預算的審批速度非常快,只要你的東西有價值、有邏輯,錢從來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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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秋把文檔列印了一份,又在電腦上存了加密電子版,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出實驗室大門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打下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紅星半導體化學研究中心,陳總花了一億美元給他打造的實驗室。
設備是全球頂配,化學品供應鏈通暢,實驗室管理規範。
夏春秋來紅星之前在巴斯夫幹了十幾年。
巴斯夫是好公司,全球化工巨頭,設備也不差。
但巴斯夫的研究方向受集團戰略約束太死了,你想做的方向不在公司的業務版圖裡,一分錢都不給你。
紅星不一樣。
陳星只讓他做兩件事:第一,攻克半導體化學品的自主化。
第二,在做第一件事的過程中,探索一切你覺得有價值的新路線。
這個第二條,是真正打動夏春秋的東西。
搞科研的人最怕什麼?怕被束縛,怕被考核逼得只能做安全的、確定能出成果的方向。
那些真正有突破性的東西,往往是在探索過程中偶然發現的。
就像這條矽通孔工藝路線就是一個典型。
最初只是在優化刻蝕化學品配比的時候發現了一組參數異常穩定的窗口,然後多做了幾組對照實驗,越做越覺得不對勁,這組參數的表現也太好了。
一路追下去,八個月以後,追成了一條完整的工藝路線。
而且自從來了紅星以後,做實驗比在巴斯夫的時候簡單很多,很多時候都感覺自己的腦袋比之前好用的多。
一些難點,問題,自然而然的就解決了。
似乎沒有瓶頸一樣。
而且做完這一切,有種好爽的感覺!
最奇妙的一點是,來紅星以後,再也沒炸過實驗室了。
倒不是說在巴斯夫經常炸,就是偶爾……嗯……一年兩三次那種小規模的。
但在紅星真的一次都沒炸過。
可能是設備好了以後操作精度提高了,也可能是心態穩了。
總之,這個地方適合他。
想到這裡,夏春秋抱著列印好的文件和筆記本電腦,往總部大樓走去。邊走邊在心裡盤算,希望陳總能給自己一個好反饋。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特別想讓陳總誇誇自己。
不好意思,誇誇這種說法太羞恥了。
應該說,他希望陳總能認可自己的工作成果。
走到半路,夏春秋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學生。
他手底下現在就七八個學生,到實驗室來的時間有限,做工藝驗證是很繁重的實驗工作,這些人根本不夠。
得找甘總幫忙。
甘良才是紅星的首席人事官,招人就是他的活兒,只要你說清楚要什麼樣的人,他能在全球範圍內幫你找。
對,先去找陳總匯報,然後再截住甘良才。
陳星辦公室。
陳星正和甘良才聊著春招秋招的安排,門被敲了兩下,沈穎探了半個身子進來。
「陳總,無冬大師說有重要情況要向您當面匯報。」
「讓他進來。」陳星轉頭對甘良才說,「老甘你先出去躲躲。」
甘良才一臉迷茫,坐在椅子上沒動:「我躲什麼?」
門推開,夏春秋走進來,一進門先看到甘良才坐在陳星旁邊,立刻兩眼放光。
「甘總你在啊!正好,等我跟陳總匯報完,有件事要找你幫忙。」
說著夏春秋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抓住甘良才的胳膊。
甘良才被他抓得一愣。
「我說無冬打算,你抓我幹什麼?我又不跑。」
「那不行,你萬一走了我找誰去?你先坐著別動。」
夏春秋把甘良才按在沙發上,然後轉身對陳星,一屁股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把文件和電腦往茶几上一堆。
「陳總,我剛剛理論跑通了一個新的化學工藝,這是我整理的文檔你先看看。」
說著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陳星。
陳星接過文檔,翻開第一頁。
第一句話就是「我在矽片上打了一個全世界最直的孔」,看到這行字的時候,陳星直接就愣住了。
不是,這麼白的嗎?
往下看。
矽通孔。TSV。深寬比20:1。孔徑5微米。側壁粗糙度小於15納米。
不依賴海外化學品配方專利。
全新的獨立工藝路線。
陳星的翻頁速度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頭到尾把夏春秋的文檔看了一遍。
文檔寫得很通俗,顯然是專門為他這種非化學專業出身的人準備的,每一個技術參數後面都附了一句大白話解釋。
但陳星看的不是那些大白話。
他看的是那組核心工藝參數。
TSV。矽通孔。
夏春秋手裡這份文檔,不是在矽片上打了一個全世界最直的洞那麼簡單。
這是一把鑰匙,一把通向未來十年算力競賽最核心賽道的鑰匙。
陳星合上文檔,抬起頭看著夏春秋,非常嚴肅的問道:
「這份技術的參數還有誰看過?」
夏春秋看陳星表情嚴肅,也回過味來了,估計自己這條路線在陳總眼裡有特殊的作用。
來的時候就說陳總的知識面非常廣,看到這些東西估計就知道幹什麼用的。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核心化學分子工藝就我自己,我實驗室那兩個學生都是了解一部分。」夏春秋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一部分也不行。」陳星轉頭對沈穎喊道,「小沈,請紅星安全總監張棱到我這裡一趟,並同步給陸教授,林博士。」
「好的陳總,我這就去。」
這會甘良才心裡是一萬頭草泥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當然,也只能坐著,因為人家無冬大師一隻手一直按著自己呢,生怕自己跑了。
早知道就聽陳總的,先出去躲躲了。
因為看無冬大師的樣子,接下來自己肯定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