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順著焦峰的手指,低頭看向腳底。
戰術靴踩著的地方,是一片呈現出不規則龜裂紋理的焦黑岩塊。
裂縫深處,透著暗紅色的微光。
林時蹲下身,沒敢直接用手碰,而是用工兵鏟的金屬邊緣敲了敲地面。
「當」的一聲。
聲音很悶。
金屬鏟刃接觸岩石的瞬間,林時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溫度。
「這是岩漿冷卻後形成的石頭。」
顧折揚在旁邊開口。
焦峰把剩下的半截菸蒂按在旁邊的石頭上,菸頭瞬間就燒沒了。
「算你識貨。」
焦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麼死火山,底下的地熱活動非常頻繁。「
「你們踩的這片焦黑岩石,上個月我們來的時候,還是一片平地。」
大宏在旁邊直咽唾沫,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可不是嘛!上個月我們實在餓得受不了,想看看這洞裡有沒有長什麼能吃的果子。剛走進來不到五十米,腳底下的石頭就裂開了。那火柱子直接往上噴,差點把老子的眉毛給燎光了!」
林時聽完,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工兵鏟收回來,鏟刃邊緣已經被高溫燙得有些發紅。
「這底下隨時會噴岩漿?」
林時轉頭看向顧折揚。
顧折揚眉頭擰了起來,伸手摸了一下林時的戰術靴底。
橡膠鞋底已經有些發軟。
「溫度還在升高。」
顧折揚站起身,「這裡的地殼非常薄,底下的壓力一旦突破臨界點,整個岩洞都會被岩漿倒灌。我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阿琴靠在牆邊,不停抹著臉上的汗。
「所以我們寧願在外面耗著,也不想在這被活活烤熟。剛才要不是被逼得沒路走,打死我們也不會往這裂縫裡鑽。」
林時把衣服拉鏈完全拉開。
裡面的貼身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非常難受。
空氣里的硫磺味越來越重,吸進肺里一陣刺痛。
「那現在怎麼辦?」林時看向焦峰,「外面那隻水怪就堵在裂縫口,咱們總不能在這乾等著變烤肉吧?」
焦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怪物怕熱,只要它感覺到裡面的溫度高,就不會硬往裡擠。咱們只能賭一把,等它在外面耗盡了耐心自己爬回水裡。」
林時沒接話。
他太了解這種聽天由命的做法了。
在末世里,把命交給運氣,往往死得最慘。
顧折揚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腳底板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灼燒感。
「咔——」
碎裂聲在空曠的岩洞裡響起。
距離大宏不到半米遠的一塊焦黑岩石表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手指寬的縫隙。
一股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白煙瞬間竄了出來。
緊接著,暗紅色的火苗舔舐著岩石邊緣,周圍的空氣都被高溫扭曲了。
大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嗷地一嗓子蹦出去兩米遠。
「娘的!底下要炸了!」
林時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快熏出來了。
這裡的溫度在短短一兩分鐘內,至少飆升了十幾度。
貼身衣物不僅濕透,甚至燙得貼在皮膚上,像裹了層保鮮膜。
顧折揚一把攥住林時的胳膊,將人從石台上拉起來。
「不能等了。」
焦峰臉色鐵青,手裡那把砍刀攥得死緊。
出去,可能被沒骨頭的水怪溶成一灘血水。
留下,馬上就會變成地下岩漿里的烤肉。
這是個要命的單選題。
「走不走?不走你們就在這當鐵板燒。」
林時用工兵鏟撐著地,右腳虛懸著,轉頭沖那三人喊了一句。
焦峰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走!死在外頭好歹能留點渣子!」
顧折揚沒去管那三人,直接走到裂縫口。
他將複合連弩掛回後背,抽出軍刺,把林時護在身後,矮身鑽進了那條狹窄逼仄的通道。
林時緊緊跟上。
裂縫裡的溫度比剛才進來時還要高,岩壁燙得根本沒法用手借力。
林時只能靠左腿單腳往前蹦,實在撐不住了,就用肩膀蹭著岩石往前蹭。
後面傳來大宏和阿琴粗重的喘息聲,誰也不敢慢半拍。
五個人像逃難的耗子,在裂縫裡艱難挪動。
快到出口時,空氣里的硫磺味漸漸被一股濃烈的腐臭水腥味取代。
顧折揚停下腳步。
林時貼在他後背上,壓低聲音:「那玩意兒還在堵門嗎?」
顧折揚沒出聲,伸手將手電的推鈕往前推了一格。
微弱的白光順著裂縫打出去。
出口處的岩壁上,糊滿了灰白色的半透明粘液,正在滋滋冒著氣泡。
但那座龐大的肉山不見了。
「沒了。」
顧折揚將手電光往外掃了一圈,確認視線範圍內沒有那東西的影子。
林時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看來這種常年生活在陰冷水底的軟體怪物,確實受不了地熱的烘烤,耗盡耐心後自己爬回去了。
顧折揚率先跨出裂縫,隨後轉身,雙手掐著林時的咯吱窩,直接把人半提半抱地弄了出來。
林時雙腳落地,外面的空氣雖然潮濕發霉,但比起裡面能把人肺管子燙熟的岩洞,簡直是天堂。
他扯開領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焦峰三人也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總算……活過來了。」
阿琴靠著石壁,渾身都在發抖。
五個人摸黑順著來時的路往回撤。
等他們重新繞回到大水潭附近的高台時,周圍靜得只剩下水滴砸在岩石上的聲音。
那座4級木屋還安穩地立在高台上。
水怪爬行過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水潭邊,隨後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上。
「它回水底了。」
焦峰走到高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林時找了塊還算乾燥的石頭坐下,把那隻腫得像饅頭的腳搭在半空。
折騰了大半夜,體力早就透支了。
他摸了摸乾癟的肚子,又想起平谷上面那輛履帶車,心裡一陣煩躁。
「你們倆接下來什麼打算?」
焦峰走過來,把砍刀扔在腳邊。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焦峰對這兩人算是徹底服氣了。
林時看了他一眼。
「我們得找路離開。這地下太憋屈,待久了折壽。」
焦峰點點頭,沒再勸他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