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抬起手裡的砍刀指了指林時,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行。」
他擺了擺手,把砍刀往地上一扔,懶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爭。
他轉身往岩洞裡走了幾步,找了塊稍微平坦的焦黑岩石,一屁股坐了下去。
顧折揚手臂攬著林時的腰,將人帶到遠離裂縫口的一處石台上。
這裡的空氣流通感雖然比外面強,但溫度高得離譜。
硫磺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林時剛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把戰術服領口的拉鏈扯開,大口喘著氣。
「這地方熱得邪門。」
林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顧折揚蹲在石台前,解開林時右腳的戰術靴鞋帶。
「忍著點。」
顧折揚低聲說,雙手握住那隻腫起老高的腳踝。
林時疼得齜牙咧嘴,手抓緊了身側的岩石邊緣。
顧折揚的拇指按在關節錯位的地方,掌心溫熱。
他沒有直接用力,而是順著肌肉的紋理,一點點把淤血往外揉散。
「剛才跑那麼快,還以為你腳不疼了。」
顧折揚抬眼看他,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
「那能一樣嗎,命都快沒了,誰還顧得上疼。」
林時咬著腮幫子,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那邊的三人組也終於緩過了勁。
壯漢大宏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肚子一鼓一鼓的。
女人靠著石壁,防備地盯著裂縫口。
領頭男人從兜里摸出半根乾癟的捲菸,湊到附近一條暗紅色的熔岩裂隙邊,借著地熱的高溫,把菸頭給點著了。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煙圈。
視線透過煙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折揚。
剛才在外面那段奪命狂奔,這年輕人背著個人,還能跑得比他們這些熟悉地形的還快。
跑完之後氣息絲毫不亂,連滴多餘的汗都沒流。
他在末世里摸爬滾打這麼久,看人的眼光很毒。
眼前這兩個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浪求生者。
「重新認識一下。」
他夾著煙,沖這邊抬了抬下巴,語氣客氣了不少。
「我叫焦峰。躺地上那個叫大宏,旁邊的是阿琴。」
林時把腳從顧折揚手裡抽回來,稍微活動了一下。
感覺關節處的滯澀感減輕了很多,沒那麼鑽心疼了。
「林時。」
他指了指還在幫他整理褲腿的顧折揚,「他姓顧。」
焦峰點點頭,算作打過招呼。
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真名假名不重要,能一起逃過命,敵意自然就淡了。
顧折揚站起身,看著焦峰。
「那團肉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顧折揚開門見山,語氣平靜。
提到那怪物,焦峰臉上的橫肉明顯抽搐了一下,手裡的半截煙也跟著抖了抖。
大宏在旁邊一骨碌爬起來,拍著大腿罵娘。
「那他娘的根本就不是活物!「
「我之前拿長矛捅過一次,矛頭扎進去直接被那身肉給吸住了,拔都拔不出來!連滴血都沒流!」
阿琴臉色發白,接上話頭:「那東西平時就沉在大水潭底下的淤泥里。「
「沒有骨頭,也沒有眼睛和內臟,就是一坨活著的死肉。」
林時想起剛才被顧折揚切斷、還在地上瘋狂蠕動的那截殘肢,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沒毒?」林時問。
「沒毒。」焦峰吸了口煙,「但它身上那層透明粘液,帶著慢性的腐蝕性。」
「你要是被它吞進去,它能用那層粘液把你連皮帶骨頭一點點溶掉,連骨渣都不剩。」
「物理攻擊對它完全沒用。」
顧折揚回想著剛才石林里的戰鬥細節。
「切斷的肢體能獨立活動,被幾百斤的巨石砸扁也能迅速恢復形變。沒有致命弱點。」
焦峰把菸頭扔在地上。
「完全無解。」焦峰苦笑了一聲,「火燒也沒用。它身上全是從水裡帶出來的粘液,火根本點不著。「
「就算你強行烤乾了它的表皮,它只要往水裡一鑽,馬上又能生龍活虎地爬出來。」
林時聽得直皺眉。
「既然這玩意兒這麼無敵,你們怎麼在這個盆地里活到現在的?」
林時盯著焦峰的眼睛。
「它平時不怎麼上岸。」
焦峰嘆了口氣,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只要不去水潭深處,不弄出太大的動靜,它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出現。」
阿琴在旁邊補充:「我們捕魚都是在邊緣的淺水渠里,而且動作很快,抓完就跑,絕不停留。」
「不對啊。」林時察覺到話里的漏洞。
他緊跟著追問:「那東西平時出來,你們是怎麼對付的?而且你們就這麼跑了,你們的木屋怎麼辦?」
換作是誰,也不可能因為一次偶然的襲擊就放棄大本營。
焦峰看了林時一眼,雙眼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那水怪只會追逐活物。」
聲音在這空曠的火山岩洞裡帶著微微的回音。
「平時它就算爬上岸,只要我們在附近多弄些火,它就不會靠近。」
大宏在旁邊插嘴,聲音都在發顫:「可今天不一樣!「
「你們倆弄出的動靜太大,直接把它引到了高台上。」
阿琴臉色發白,嘆了口氣:「它沒吃到東西,會在附近徘徊很久。」
林時愣了一下,稍微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等等,」
林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更要命的念頭。
「你們說那東西平時沉在水潭底。那麼大一個深水潭,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只?」
焦峰冷笑出聲:「你以為就剛才那一隻?那水潭底下,全他媽是這種噁心的水怪。」
大宏在旁邊打了個冷戰,心有餘悸地擺擺手:「不過你們放心,那些玩意兒平時根本不出來。「
「它們雖然長得噁心,又沒弱點殺不死,但好在沒什麼攻擊手段。」
林時聽完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那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林時指了指四周寬闊的岩洞,「就在這火山岩洞裡安家?「
「這地方溫度高、硫磺味又重,水怪肯定不敢進來。」
焦峰卻搖了搖頭。
「這地方,我們之前寧願在外面跟水怪耗著,也絕不敢往裡走半步。」
林時心裡一緊:「為什麼?」
「因為這裡會比外面死得更快。」
焦峰指著地上那些焦黑的岩石。
「你們仔細看看,腳底下踩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