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坡陡峭,顧折揚背著林時卻連速度都沒減半分。
「砰!」
木屋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領頭的男人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寬背大砍刀,罵罵咧咧地沖了出來。
「大半夜的招魂啊!在這底下瞎跑什麼——」
男人的罵聲戛然而止。
林時手裡的手電筒光束正好打向後方。
刺眼的白光越過男人的頭頂,照亮了緩坡下方正在瘋狂蠕動逼近的巨大肉團。
男人臉上的橫肉哆嗦了一下,手裡的砍刀差點砸在腳背上。
「操你大爺!」男人破音了。
「你們把這水怪引過來了?!」
木屋裡,女人和那個壯漢也跟著跑了出來。
壯漢手裡還舉著長矛,結果只看了一眼坡底下的東西,腿直接軟了。
「快跑!別要東西了!」
領頭男人一把拽起地上的壯漢,轉頭就衝著木屋側後方跑。
那副連滾帶爬的狼狽樣,和之前坐在火盆邊勸林時認命時的通透擺爛判若兩人。
林時趴在顧折揚背上,看著前面抱頭鼠竄的三人組,心裡那股被怪物追殺的憋屈感莫名散了不少。
他衝著前面那三個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跑什麼啊!別狗咬呂洞賓,我們這是好心特意過來給你們報信的!」
「報你媽的信!」
領頭男人一邊狂奔一邊回頭破口大罵,肺都要氣炸了。
「那玩意兒根本殺不死!你們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把它從水裡招惹出來了!」
顧折揚跟上了三人組的逃跑路線。
「跟著他們。」
林時點頭。
這三個人既然能在這個地下盆地里活到現在,肯定摸清了這怪物的底細。
跟著地頭蛇跑,總比他們倆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三人組對高台附近的地形爛熟於心。
他們連木屋都不要了,直接繞過屋後的蓄水池,一頭扎進了岩壁上的一條極窄的裂縫裡。
顧折揚背著林時衝到裂縫口,腳步頓住。
這條裂縫實在太狹窄了。
兩側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最窄的地方連一個人側身通過都費勁。
顧折揚要是背著林時,根本不可能擠得進去。
「放我下來。」
林時拍了拍顧折揚的肩膀,語氣堅決。
「這地方背著走不了,萬一卡住咱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顧折揚眉頭緊鎖,視線掃過林時紅腫的腳踝,又看了一眼身後迅速逼近的黏膩水聲。
知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咬牙將他放了下來。
「你在前面跑,我殿後。」
顧折揚將林時推進裂縫,手裡的連弩已經收起,身體擋在林時身後。
林時強忍著腳踝的劇痛,一瘸一拐地往裡鑽。
空氣里的水腥味漸漸被一種刺鼻的硫磺味取代。
兩側突出的尖銳岩石時不時刮擦著衣服。
林時只能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撐著岩壁,手腳並用地往前挪。
前面那三個人跑得氣喘吁吁。
壯漢因為體型太大,好幾次被突出的岩石卡住肩膀,蹭掉了一層皮才擠過去。
「你們不是說這底下安全得很嗎?」
林時借著光線,看著前面狼狽不堪的三人,忍著腳痛,嘴上一點沒客氣。
「合著這大肉丸子也是你們養的寵物?」
「你快閉嘴吧!」
女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瞪林時。
「那東西平時都在水潭底下趴著,幾個月都不上來一次,只要不去深水區根本碰不著它。「
「誰知道你們大半夜發什麼瘋把它引出來了!」
林時回想起之前在水面上飄過來的那團爛布。
估計之前的倒霉蛋就是被這怪物吞了,消化不了的衣服被排泄出來,順著水流飄到了岸邊。
「那咱們現在往哪跑?這裂縫能擋住它嗎?」
林時一邊咬牙往前挪,一邊問到了關鍵點。
領頭男人在前面劇烈喘息著,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擋個屁!這東西沒骨頭,縫隙再小它也能把自己擠進來!「
「只能往高處跑,它不喜歡乾燥和高溫的地方!」
話音剛落,裂縫後方突然傳來一道撞擊聲。
「砰!」
整個岩壁似乎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林時回頭,拿著手電筒往後一照。
光圈打向後方,裂縫入口處已經被一團灰白色的肉塊完全堵死。
怪物那高度膨脹的軀幹正在瘋狂扭曲,大量的粘液順著岩壁往下淌。
「啪唧——」
那層噁心的皮肉在鋸齒狀的岩石上摩擦。
它真的在把自己一點點往裂縫裡硬塞。
刺鼻的腐臭味順著狹窄的通道灌了進來。
「操,追進來了!」
林時罵了一句,腳下的速度又逼快了幾分。
顧折揚冷聲催促:「別回頭看,繼續跑!」
一行人在這條曲折的硫磺裂縫裡,狂奔了足足半個小時。
空氣里的溫度越來越高,那種潮濕陰冷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悶熱。
林時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滴,腳踝已經痛得快失去知覺了。
「前面有光!」
跑在最前面的壯漢突然興奮地大喊了一聲。
林時把手電筒關了。
果然,裂縫的前方出現了一抹暗紅色的微光,空氣的流通感也變得明顯起來。
領頭男人一馬當先衝出了裂縫,壯漢和女人緊跟其後。
林時拖著快廢掉的右腿,跌跌撞撞地撲出了裂縫。
顧折揚緊隨其後沖了出來,第一時間反手攬住林時的腰,將他接住,沒讓他一頭栽倒在地上。
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竟然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火山岩洞。
地面的岩石呈現出焦黑色,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一條條暗紅色的熔岩裂隙,高溫正是從這些裂隙里散發出來的。
硫磺味濃烈得嗆人。
「它不敢進這種高溫區。」
領頭男人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回算撿回一條命。」
林時靠在顧折揚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戰術靴邊緣已經被岩石蹭得不成樣子。
顧折揚單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握著軍刺,視線盯著他們剛跑出來的那條裂縫。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
裂縫裡沒有任何動靜,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也沒有蔓延出來。
怪物顯然畏懼這裡的高溫,放棄了追殺。
「嘿嘿,算你們命大。」
林時看著領頭男人,拍了拍手裡的工兵鏟。
「要不是我們報信,你們還得在那破木屋裡等死呢。」
男人被林時這顛倒黑白的邏輯氣笑了。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