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下其實還有一條路能通到地表。」焦峰抬頭看過來。
林時立刻坐直了身體,右腳的疼痛都被忽略了。
「在哪?」
焦峰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
「你們掉下來的那個平谷,一直往北走,地勢是逐漸往上的。那是一條天然的地下裂谷,傾斜角度不大,一直走能通到外面的荒原上。」
林時眉頭微皺。
既然有這麼好走的路,這三個人為什麼寧願在這個地下盆地里躺平?
顧折揚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著焦峰,等待下文。
焦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那條路確實平緩,但我們寧願在這裡混吃等死,也不敢去走。」
大宏在旁邊插嘴,聲音發顫。
「那條裂谷里,全是被酸雨澆透發瘋的變異植物。「
「這還不算,裡面還盤踞著一種長著硬甲的變異地穴蜘蛛。個頭比臉盆還大,成群結隊的。」
阿琴在旁邊臉色發白,搓了搓胳膊。
焦峰把菸蒂塞回兜里。
「那條路就是個修羅場,九死一生。」
「沒有重火力和裝甲,靠兩條腿根本闖不過去。所以我勸你們別去送死。」
林時和顧折揚對視了一眼。
沒有裝甲,靠兩條腿走不過去。
但他們有重型履帶車。
雖然現在那台油老虎還卡在半空中的岩石縫裡,但只要把它弄下來,這滿是變異植物和蜘蛛的裂谷,未必不能闖一闖。
林時撐著旁邊的石頭站起身,右腳不敢完全受力。
「謝了,這個情報對我們很有用。」林時看向焦峰,「就此別過,祝你們在這個地下盆地里長命百歲。」
焦峰看著林時和顧折揚轉身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
「瘋子。」
兩人順著來時的路,重新往平谷的方向走。
地下隧道里的水滴聲滴答作響。
林時腳踝扭傷,走得不快。
顧折揚乾脆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
「上來。」
林時沒矯情,這地方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太耽誤時間,直接趴到了顧折揚寬闊的背上。
「你覺得焦峰說的那條路靠譜嗎?」
林時趴在顧折揚肩膀上問。
「他沒必要撒謊。」
顧折揚腳步很穩,踩在濕滑的岩石上連晃都不晃。
「步兵闖不過去,我們就開車闖。」
「那車還卡在岩石上呢,而且底盤懸空,怎麼弄下來是個問題。」
林時想到那台傾斜的履帶車就頭疼。
兩人穿過幽暗的地下通道,避開地上的水窪,花了一個多小時,重新回到了那個堆滿粗壯樹根的平谷。
頭頂上方十幾米的地方,就是他們滾下來的斷層。
履帶車依舊穩穩地卡在兩塊巨大岩石的縫隙里。
顧折揚把林時放在一塊平坦的樹根上。
林時打開手電筒,光束打在履帶車上。
車身右側的履帶完全懸空,左側底盤死死卡在岩縫裡。
「這落差少說有三米多。」林時用手電估算了一下高度,「要是直接推下來,底盤減震肯定得廢。」
顧折揚走到岩石下方,抬頭觀察著地形。
「不能硬推。得在下面墊出一個斜坡,然後用絞盤放線,一點點溜下來。」
林時仰頭看著卡在半空中的履帶車,嘆了口氣:「那把氣動破岩鎬還在車廂里。」
底下的岩壁上長滿了濕滑的苔蘚,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沒有。
顧折揚抬頭看了一眼地形,轉頭對林時說:「你腳踝有傷,在下面等著,我上去拿。」
「不行,我不一個人待在下面。」
林時一口回絕。
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四周那些張牙舞爪的古樹根系和不知深淺的陰暗角落,他心裡直發毛。
這鬼地方,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變異蟲子竄出來。
顧折揚只是無奈地縱容道:「行,跟著我。」
顧折揚先踩著幾處凸起的黑岩石,動作利落地攀上了那塊承重的巨石。
隨後轉過身,半蹲下來朝林時伸出手。
林時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雙手抓住顧折揚的胳膊。
他右腳扭傷不敢受力,只能靠左腿在濕滑的岩壁上艱難地往上蹬。
中途腳底一滑,整個人險些懸空摔下去。
好在顧折揚憑藉恐怖的臂力將他整個人提了上來。
兩人廢了一番九牛二虎之力,才氣喘吁吁地爬到了卡著履帶車的岩石縫隙旁。
車身傾斜得厲害,副駕駛的車門因為之前的翻滾撞擊已經嚴重變形,死死卡在門框裡。
顧折揚上前一步,雙手扒住門板邊緣,猛地發力往外一拽。
哐當一聲,變形的車門被強行拉開。
林時探身鑽進亂七八糟的車廂,從角落裡把那台破岩鎬翻了出來。
拿到東西後,顧折揚又護著林時回到平谷底部,將他安頓在一塊平坦乾燥的樹根上坐好。
「用這個,把周圍那些凸起的石頭打碎,鋪在下面當墊腳。」
顧折揚拿過破岩鎬,開啟開關。
「嗡——」
高頻震動的聲音在平谷里迴蕩。
顧折揚對著岩壁下方那些礙事的黑岩石一通鑿擊。
大塊的岩石被震碎,碎石紛紛滾落。
林時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時刻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變異生物。
腳踝上的腫脹經過顧折揚之前的按揉,已經消退了不少。
但只要稍一用力,還是會有刺痛感。
顧折揚花了將近兩個小時,在履帶車下方用碎石和粗壯的枯木壘出了一個坡度大約三十度的簡易斜面。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破岩鎬關掉。
「斜坡弄好了。我上去操作絞盤,你在下面看著履帶的走向。」
顧折揚對林時交代完,踩著岩石凸起,幾下攀上了卡在半空的履帶車,拉開虛掩的車門鑽了進去。
林時打著手電筒,站在斜坡最下方安全的位置。
「準備好了沒?」林時衝著上面喊。
「好了。」
顧折揚將絞盤的鋼纜重新固定在上方那根最粗的樹根上,隨後坐進駕駛室。
隨著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響起,履帶車猛地一震。
「放線!」林時指揮。
絞盤電機發出吃力的摩擦聲。
鋼纜一點點變長,履帶車順著顧折揚壘出的簡易斜坡,緩慢地往下滑。
車身壓在那些碎石和枯木上,發出咔咔的斷裂聲。
林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左側履帶。
「左邊偏移了,往右打方向!」
顧折揚在駕駛室里迅速調整操縱杆。
整個過程驚險萬分。
車身好幾次發生傾斜,險些直接側翻。
好在顧折揚的駕駛技術夠硬,加上絞盤的牽引。
這台重型裝甲終於有驚無險地滑到了平谷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