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燃低頭在她耳旁輕輕說了什麼。
蘇桃羞紅了臉,推他。
喬燃低頭貼著她耳畔,嗓音壓低哄。
她頭頂的珠翠很快晃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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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暮色透過紗簾,把整個房間染成曖昧的橘紅色。
喬燃把臉埋在她頸窩。
「桃桃,我愛你。」
蘇桃垂眸望向喬燃,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死了,他會哭嗎?
喬燃注意到蘇桃的僵硬,輕輕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蘇桃回過神來,笑了笑。
「我也愛你。」
她俯身,吻上他的唇。
喬燃愣了兩秒。
像一個渴了很久的人,獨自行走在沙漠中。
忽然看到綠洲,頓生欣喜,又怕,是自己的幻覺。
「你說什麼?」他問。
「我愛你。」
巨大的喜悅緩緩從他心裡湧出來,裹挾他,托舉他,席捲他。
那些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克制、不安和小心翼翼,忽然有了迴響。
她說,她愛他。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一次。」
他要她說了很多次。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抱著她,很快睡著。
她聽到他在夢裡輕輕喊她的名字。
「桃桃,別離開我。」
她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像哄一個孩子。
「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的指尖輕輕撫平喬燃緊蹙的眉心。
如果夢終究要醒來。
她希望,能給他一場美夢。
那晚,她又接到陸時予的電話。
他是用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的,但她就是知道是他,她沒有接,直接把手機關機。
……
婚禮當天,造型師一大早上門,化妝、盤發。
蘇桃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一點點被修飾成新娘的模樣。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她竟然真的要嫁給喬燃了嗎?
也許因為起的太早,她被攝影師擺弄著拍照的幾個小時,整個人還是懵的。
總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只待鬧鐘一響,她就要醒了。
她又會變成一個尋常的大學生,擔心生活費不夠花,擔心掛科,擔心找不到工作。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身在宴會廳門口。
婚禮的喜樂響起,大門緩緩打開。
暖色的燈光鋪展開來,紅毯兩側是鮮花和燭光,空氣中瀰漫著百合的香氣。
喬燃站在燈光里,笑意溫柔地看著她。
賓客們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一步步走向他,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一步步走過鋪滿鮮花的伸展舞台。
司儀已經等在那裡。
「你是否願意嫁給這個男人,從今往後,愛他、忠誠他,無論順境逆境、富貴貧窮、健康疾病,直至生命盡頭,你願意這樣做嗎?」
蘇桃抬起頭,望著喬燃,喬燃眼底亮得發燙。
蘇桃笑了笑:「我願意。」
為她戴戒指的時候,喬燃的手微微發抖。
她輕輕在他耳邊道:「笨蛋。」
他下意識抬起頭望著她。
她笑了,他哭了。
司儀說了什麼,他眼淚流得很兇,什麼都沒聽清,只聽到最後那句: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賓客們鼓掌歡呼,花瓣從空中飄落,落在她的發間和肩頭。
他捧起她的臉,在她澄澈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動情的臉。
燈光忽而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宴會廳的音響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
他看到她那雙笑盈盈的眸中,泄出一絲慌亂和驚恐。
緊接著,燈光閃了兩下,徹底滅了,整個宴會廳陷入黑暗。
驚慌的尖叫聲四起。
人們拿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
黑暗中,亮起一張張被手機屏幕映亮的壓抑而慌亂的臉。
發財的聲音響起,急促而尖銳。
【宿主!主系統被攻擊了,有人在嘗試劫持系統,我正在全力抵抗入侵——】
發財的聲音驟然消失。
蘇桃的心猛地一沉,攥緊了喬燃的手。
「喬燃——」
然而,她的聲音很快被音響的嘯叫淹沒,發財也沒了聲音。
音響的嘯叫聲愈發尖銳,急促地爬到一個峰值,然後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兩個月後。
江城某高檔私人醫院。
值班的小護士正撐著腦袋打盹,被同事一胳膊肘懟醒,不滿嘟囔。
「幹什麼啊。」
同事朝十點鐘方向輕輕努努嘴,用唇語:「來了。」
小護士望過去。
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上搭著一件羊絨大衣,正緩緩走過來。
男人二十五六歲模樣,英挺俊逸,舒朗的五官濃淡相宜,像幅水墨畫。
小護士正盯著男人鼻樑上的小痣發呆,男人開了口:「我妻子情況怎麼樣?」
小護士又被同事肘擊了一下,回過神來。
「奧,蘇小姐最近精神不錯,謝謝陸老闆上次給大家送的點心,您破費了。」
陸時予點點頭,沒說什麼,往病房去了。
小護士嘆了口氣,對同事:
「哎,帥,有錢,痴情,蘇小姐命真好,我怎麼就碰不到這樣的,好羨慕啊。」
同事:「羨慕什麼,你也想出車禍把腦子撞壞?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
小護士撇撇嘴:「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
「說起來,蘇小姐住院以來,就只有他丈夫來看她,她的家人怎麼沒來過?」
同事:「聽說是孤兒,福利院長大的。」
小護士:「真的假的?你咋知道。」
同事:「王醫生說的。」
小護士搖了搖頭,面露惻隱。
「老天爺果然從不偏愛誰。」
同事想起什麼:
「不過,這蘇小姐倒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按理說,她當時車禍挺嚴重,怎麼也要個一年半載才能恢復,但你猜怎麼著。」
「這才不過兩個月,她壯得和小牛一樣。腦子也除了失憶,沒別的損傷。」
「王醫生說,她簡直是醫學奇蹟,要不是他老公堅持,王醫生早讓她出院了。」
小護士:「對哦,是聽說當時挺嚴重的,當天誰值班來著?」
同事翻日曆,指著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日子。
「當天不是你值班嗎?」
小護士一愣。
「是我值班啊,不過……好奇怪,那天的事,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陸時予推開病房的門時,蘇桃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神情落寞。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著她,順著她的目光望下去。
樓下,一對夫妻正推著輪椅上的孩子散步。
陸時予親親蘇桃後頸。
「怎麼了,不開心?」
蘇桃低著頭,語氣有些低落。
「陸時予,為什麼沒人來看我啊,我知道我沒有父母。可是,為什麼,連朋友都沒有來看我的?」
陸時予一時語塞。
當然不會有人來看她。
因為他們根本不會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