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助理「身負重任」,說罷立刻小跑離開,薅編劇去了。
程錚瞥楚宴一眼,本以為楚宴反應會很大,畢竟待會的巴掌要打在他臉上的。
卻見楚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望著門口的方向。
楚宴似是察覺到程錚的視線,扭頭過來看他。
程錚立刻收回目光,心中卻開始琢磨:該不會,是在等蘇桃吧?
方亦可一直沒現身,本來要拍的戲遲遲不開拍,片場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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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導演打了三通電話,助理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燈光師靠在牆邊打哈欠。
許久,方亦可的助理頂著滿場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直奔導演。
「方老師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想請半天假。」
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攥著劇本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擠出一個笑容。
「那我去看看方老師吧,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去醫院?」
助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
「方老師說不用了,很對不起影響大家的進度。他說正好大家可以趁這個空檔,熟悉熟悉昨天發的新版劇本,下午來了直接拍。」
導演的臉色青了,心知肚明,這哪裡是什麼身體不舒服,分明是方亦可在給他施壓。
這樣的事發生過無數次,方亦可是組裡最紅的演員,身後又有資方的大姐撐腰,他根本不敢輕易得罪。
他掃了一眼滿場架好的設備、等待的工作人員,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做決定。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瞥了楚宴一眼。
楚宴正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重點筆,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陳哥臉一白,湊到楚宴耳邊,壓低聲音:「阿宴,怎麼辦,要是真按照新劇本來,他肯定會公報私仇的。」
楚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蘇桃呢,昨天她不是說要幫忙解決。」
陳哥一愣:「你還真指著她啊,她今晚就撤了。」
楚宴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昨晚才從他房間裡出去,轉頭就上了別的男人的車,今天連現場都不來了。
吃不到甜頭,立刻就撤退,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還真現實呢。
陳哥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決心。
「死馬當活馬醫,我還是去找她看看有沒有辦法吧。」
他說著就要轉身,楚宴伸手拉住了他。
「別去了,她不會管的,我昨天和她鬧了點不愉快。」
陳哥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低聲道:「你拒絕她了?」
楚宴:「她現在估計巴不得我挨抽,恨不得親自上陣呢。」
陳哥正不知如何是好,楚宴卻已經放下手中的劇本,不緊不慢朝導演走了過去。
他聲音不高,帶著安撫的意味:「導演,沒關係,無論什麼安排,我都會配合的。」
導演一愣,抬頭看著楚宴。那一眼裡,有感激,也有歉疚。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只重重地拍了拍楚宴的肩膀,然後轉頭對方亦可的助理道:
「和方老師說一聲吧,昨晚那版劇本挺好的,大家也都準備好了,隨時等著方老師。」
半個小時後,方亦可才姍姍來遲,完全看不出半點「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化妝師圍著他補妝,助理蹲在地上給他整理褲腿,他輕輕瞥楚宴一眼,唇角勾著。
導演喊開始。
方亦可走到楚宴面前,揚起手,乾脆利落地給了楚宴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
然後他忽然扭頭,看嚮導演,矯揉造作道:「哎呀,不好意思,狀態沒到位。」
導演沉默了兩秒,沒有說話,只揮了揮手,示意再來一遍。
第二下,方亦可再次揚起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聲響在棚里散開,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脖子,仿佛那一巴掌也打在了自己臉上。
楚宴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幾道紅痕瞬間浮了上來。
方亦可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像是那一巴掌打得他手也疼了。
他念出下一句台詞,卻「不小心」又吃了螺絲,故作懊惱地皺了皺眉,轉頭看嚮導演。
導演臉瞬間黑了,他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的劇本被攥得皺巴巴的,額角的青筋跳動。
棚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誰都知道方亦可在做什麼,但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楚宴站在原地,微微側了側頭,活動了一下發僵的下頜,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沒關係。」
他輕輕抬眸,望向監視器方向。
人群里,一個穿著工裝背心的工作人員與他目光相接,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器材。
楚宴的唇角淡淡地勾了一下。
他早猜到方亦可是個小肚雞腸的人,他早看自己不順眼,昨天蘇桃又下了他面子,他一定會弄些不入流的把戲來報復。
楚宴早安排了人在暗處拍視頻,改戲的聊天記錄也截了圖,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清清楚楚。
當然,這些東西他不會現在拿出來。
他會等戲播完了,熱度最高的時候,再把視頻給營銷號。
到時候,方亦可以怎樣的嘴臉和手段欺壓同組演員,會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來懶得理方亦可,可這個人頭豬腦的蠢貨非來招惹他,那就別怪他踩著他往上爬了。
楚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重新醞釀情緒,再來一條的時候。
導演忽然用對講機道:「休息十五分鐘。」
蘇桃正站在監視器旁邊,微微側著頭,和導演說著什麼。
她身上還穿著剛才健身房裡的那件淺色運動外套,扎著丸子頭,額前碎發毛茸茸。
似乎注意到楚宴的視線,蘇桃隔著許多器材和燈架望過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幾分憐憫。
那一眼,像一根針,扎進楚宴胸口。
楚宴幾乎是本能地偏過頭,把紅腫的那半邊臉藏進陰影里。
他反倒希望,她幸災樂禍地取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