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到六點鐘，楚宴就去了健身房，舉了一個小時的鐵。
七點整，正打算去吃早餐，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桃站在晨光里，穿著寬鬆的休閒裝，隨意扎了個丸子頭，目光在室內逡巡。
楚宴勾起唇角，她果然是對她賊心不死，這麼早就追到健身房來，跟他製造偶遇。
也好，那就在敲打她一下。
他抬腳剛想走過去，另一個身影卻從側面的器材區走出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男人穿著白色無袖短袖，露出流暢漂亮的手臂線條，黃色髮帶，汗浸濕了一小片，卻絲毫不影響那張臉的清爽俊朗。
楚宴認出那人，是這部劇的男二號，程錚，一個剛冒頭的新人。
程錚走到蘇桃面前，微微低下頭，笑著跟她說了句什麼。
蘇桃也仰起臉，笑著回了一句，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看起來輕鬆又熟稔。
楚宴想起來，昨天在片場，這人就主動和蘇桃搭話來著。
這麼快就私下約著見面了？
楚宴站在原地，眯起眼睛，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好啊，蘇桃，東邊不亮西邊亮，目標換得倒是快。
潛不成他，轉頭就盯上程錚了。
還真是廣撒網，多斂魚，濫情得很。
蘇桃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程錚低下頭，微微靠近她，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楚宴根本聽不清內容，只能看到蘇桃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半張著，輕輕點了兩下頭，跟著程錚出去了。
楚宴還握著啞鈴，抬臂的動作卻已經僵在住，盯著兩個人並肩消失的方向，握著槓鈴的手不由得攥緊了，手臂上青筋凸起。
半晌，猛地起身。
程錚和他怎麼也是一個組的演員，他是從她的魔爪下脫身了，但不能讓她糟蹋別人。
楚宴放下啞鈴，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臉，正要抬腳追出去。
副導演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笑著和他打招呼：「楚老師，這麼早就來健身啊？真是敬業，怪不得身材這麼好！」
楚宴腳步一頓，臉上擠出一個敷衍的笑容，和副導演扯了兩句。
好不容易把人打發了，趕緊出了健身房，卻早已看不到蘇桃和程錚的身影。
……
酒店咖啡廳，冰咖啡杯壁上凝著的水珠緩緩垂落。
蘇桃垂眸看著手機里的視頻，鬢邊碎發垂落臉頰。
她隨手撥了一下，可那縷碎發很快就又落下來，流連忘返地親吻她的臉頰。
程錚的目光從她鬢邊的碎發，落到她白皙的臉頰上，移開，又忍不住落回去。
她的臉頰有點嬰兒肥，透著健康的粉，很小，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捏的樣子……
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壓下心裡那點莫名的念頭。
半晌，蘇桃抬起眼來，一雙澄澈的眸滿是感激。
「真的很感謝你，願意幫我。」
程錚放下杯子，笑了笑。
「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沒人想自己努力的成果被糟蹋。」
蘇桃還是有些擔憂：「但是你把視頻給我，會不會被他發現，然後針對你？」
程錚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不會想到是我的。不過……」
他的語氣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斟酌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道：「你確定要這麼幹？這部戲題材太冷，又是小成本，回報率可能很低，你賠的概率很大。」
蘇桃沒有猶豫，點了點頭，一臉不在意：「沒關係，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賺錢。」
程錚盯著她無所謂的神情，忽然開口道：「是為了楚宴？」
蘇桃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也不全是為了他。」
「那是為了什麼？」程錚追問。
蘇桃沒回答這個問題，抬頭看了他一眼，忽而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程錚見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配合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蘇桃：「這部戲可能會有一些波折，但是一定會火，會是你的翻身之作。」
程錚愣了一下，直起身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神情篤定得不像是在安慰人，倒像是真的知道些什麼似的。
他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拿起咖啡杯，和她碰了一下杯：「那就借你吉言了。」
……
程錚到片場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楚宴。
楚宴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貌似看得認真，卻在程錚走進來時，立刻瞟了過來，目光不動聲色地往他身後掃了一圈。
程錚是個敏銳的人，立刻察覺到楚宴的視線，坐下時開口問道：「在等人？」
楚宴聞言，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沒，你脖子上有個蟑螂。」
「什麼？！」程錚臉色驟變，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助理也被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幫他翻領口、檢查衣領，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好一陣，結果什麼也沒找到。
程錚停下動作，皺著眉頭看向楚宴。
楚宴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劇本了，端著手裡的養生茶喝了一口，很閒適的模樣。
程錚盯著他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大概率是被耍了。
可楚宴為什麼要捉弄他？他們倆雖然同在一個劇組，但戲份交集不多，私下也沒什麼過節，平時見面也就是點頭之交。
今天這一出，實在莫名其妙。
他正琢磨著，導演助理忽然從旁邊快步跑過，差點撞到他身上。
程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對方：「怎麼了？這麼急。」
導演助理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別提了，機器都架好了，燈光也調好了，那位爺又要改戲。」
他朝方亦可保姆車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我得趕緊去把編劇老師揪過來現場對，不然今天這一場怕是拍不了。」
程錚下意識追問了一句：「改成哪一版？昨晚發在群里的那一版？」
導演助理偷偷瞥了楚宴一眼，輕輕點頭，幅度很小，怕被楚宴看到似的。
程錚一愣，昨天那版劇本他是看過的，跟原版幾乎沒差別，唯一的不同，是把楚宴扇方亦可巴掌那場戲，變成了方亦可扇楚宴巴掌。
這場戲的改動沒有任何用處，反而很奇怪，一看就是方亦可為了泄憤改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