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動彈不得,語氣瞬間冷下來。
「你幹嘛?!你要敢亂來,我生氣了,把你趕出去你信不信。」
喬燃俯身看著她,她這麼說了無數次,也沒見拿次動真格,狼來了的故事已經騙不到喬燃。
他呼吸有些重,湊近她,低聲道:「你不是說眼睛進東西了嗎?我幫你看看。」
說罷便捧起蘇桃的臉。
蘇桃一把揮開他的手,不耐煩道:「看什麼看,我沒事了,你出去。」
喬燃不依不饒,軟磨硬泡地湊上來:「還是要看一看的,別感染了。」
蘇桃抬腳踹他,被壓得掙扎不動。
喬燃嘴上說著要幫她吹眼睛,目光卻在她唇上和頸間遊走。
手臂裝作不經意地將她的衣領蹭開一點,露出鎖骨和胸前那片細膩的肌膚。
沒有可疑的痕跡。粉色的唇釉還好好的,邊緣沒有模糊,完全不像剛才接過吻的樣子。
喬燃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懈了幾分。
他緩緩鬆開鉗制著她的手,卻仍沒有起身,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聲音有些啞。
「幸好,確實沒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都說了我沒事了!」
蘇桃臉頰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掙扎累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帶著幾分惱意和羞憤,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倒顯得格外生動。
喬燃目光微微一暗,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在她氣得微微嘟起的唇上啄了一口。
他眸光發暗,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委屈道:「我房間空調壞了,可以在這借住一晚嗎?」
蘇桃:「滾。」
喬燃沉默了兩秒,一臉幽怨,又怕她生氣,起身帶上房門。
……
「拍不了。」
保姆車裡,方亦可靠在座椅上,輕輕將劇本放在桌上,薄唇輕啟。
他二十五六歲模樣,身材勻稱,面容俊朗,身上穿著帶著機油的工裝戲服,與臉上過於精緻的妝容極不相稱,看著有些彆扭。
「可是,導演說,大家都等著呢,這個劇本,也是您昨天確認好的。」
副導演掛著一對黑眼圈,手焦慮地搓著工裝馬甲的下擺,等待著他的下文。
方亦可遲遲不做聲,副導演愈發焦躁,一抬眼,卻見方亦可望著窗外。
副導演順著方亦可的目光望出去。
正值八月,秋老虎正盛,保姆車外是刺目的白光,楚宴的助理陳哥給一個年輕女孩撐著傘,往片場方向去。
方亦可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陰狠笑容,沖窗外揚了揚下巴。
「楚宴和導演關係不錯啊,買一贈一?下了新演員過來?」
副導演咽了咽唾沫。
「絕對沒有的事。導演和楚宴最近是走的近了點,但完全是為了咱們這個戲,你也知道楚宴是新人,導演自然得多調教調教。」
方亦可臉上掛出一副溫和笑容,眼睛裡沒有什麼溫度,將談話引回正題。
「郭老師,我真不是為難你,我之前確實覺得,原來的劇本是OK的。可是昨天看了樣片,重點完全不清晰,節奏有很大問題啊。」
方亦可笑得陰惻惻。
「我昨天想了一夜,有個特別好的想法想跟你和導演商量。」
方亦可一通說,副導演妖魔鬼怪也是見得多,沒過三句就聽出來,方亦可這是想把男二可楚宴的戲都刪了,給自己加高光賦魅。
副導演抬眼瞥了方亦可一眼,抹了一把汗。
「可是,這段戲原本是三線並行,主角團三個人物一起避免危機發生。時空交錯,剪輯起來會很精彩,也會比較緊張,如果這麼改了,男二男三視角沒了,可能會……」
副導演話沒說完,方亦可臉色已經不好了。
副導演連忙閉上嘴,換了口徑:「我……我和封導還有編劇老師再仔細盤下。」
方亦可抬眸一笑:「這樣最好」
副導演戰戰兢兢點了點頭,下了車。
……
蘇桃百無聊賴地坐在片場裡,室內悶熱,她困得幾乎要睡著。
小小的棚里幾乎能有將近一百號人,裡面很熱,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是汗。
可楚宴穿著厚重的秋裝,臉上沒有一點汗,像一尊玉雕的人偶。
蘇桃遠遠看著楚宴,忽然有點敬佩他。
做豪門少爺,按家人規劃的路線前行其實會舒服很多,他卻選擇了一條更狹窄的路。
這條路布滿荊棘,沒有人與他同行,甚至他的家人都不支持他。
當然,楚宴最後會實現他的夢想,站上各大獎項的頒獎台成為影帝,得到所有人認同。
然而現實是殘忍的,大多數人沒有這個幸運,即便能為自己的夢想放下所有,最後極有可能是一無所獲。
同一個場景拍來拍去,換了不同的機位,蘇桃看得有些悶,走出去,在棚外透氣。
身邊的保姆車門開了,有人走下來,在她身邊停下了,隨即一陣煙味飄過來。
蘇桃捂住口鼻,轉過去瞪了那人一眼。
隨即認出,是這部劇的男一方亦可。
方亦可算是新人演員,父親和母親都是演藝界的老輩子,他從小演戲,算是資源咖。
不過此前一直不溫不火,這幾年靠著一部下海劇突然飛升,現在勢頭很好。
「聽說有個角色女演員生病了辭演了,你是來頂替她的嗎?」
蘇桃捂著口鼻,看著方亦可。
公眾場合吸菸,沒有公德心。
方亦可見小姑娘不說話,又道:「是楚宴介紹你過來的?」
蘇桃瞪他,咳嗽了兩聲。
方亦可這才把煙掐了,溫和一笑。
「抱歉啊,剛才沒留意。」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桃身上遊走一瞬,很快移開目光。
「你第一場戲對手戲演員是我。我得提醒你一下,導演對新人很嚴厲,你可千萬演好了,不然他隨時可是會把你換掉的。」
蘇桃凝著方亦可,不說話,覺得他有點像短劇里那些行為刻板的無腦反派。
她心裡有些興奮,她花了五千萬,就應該多給她演演這種打臉反派的鳳傲天劇情。
方亦可見蘇桃不說話,以為小姑娘被嚇到了,又露出溫和笑容,大發慈悲道。
「你也別太害怕,只要好好表現,是不會被換掉的,你可以加我個聯繫方式,我得空幫你提前走一下戲。」
方亦可拿出了手機。
就在這時,陳哥跑了過來。
「蘇總,您在這啊?正找您呢,楚宴今天的通告結束了,您給大家訂的奶茶也到了,我已經幫您給各組送過去了。」
方亦可站在原地,表情僵了僵,變色龍般,掛上友善的笑容。
「蘇總?原來是星海娛樂的新老闆啊?久仰久仰。」
方亦可收起手機,伸過手來。
蘇桃往口袋裡一摸,伸過手往他的手心放了什麼。
方亦可垂眸望著手掌。
是一塊錫箔紙包著的口香糖。
蘇桃笑容甜甜:「吃點吧,你嘴巴里都是煙味,特別臭,這樣對手戲演員很容易出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