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的目光掠過蘇桃的臉，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出一絲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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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看見一片曬暖後的平靜，像午後無風的湖面。
蘇桃：「你其實不用和我說謊的。我既然回來了，就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沈黛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蘇桃把她放在了和沈正清同樣的位置。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一陣刺痛，她分明不是那麼想的，她分明只是想保護她。
她害怕蘇桃那麼想她，她害怕連這個家中僅有的溫暖也留不住了，慌忙搖頭。
「不、不是的。桃桃，你相信我，我從沒有想傷害你，我只是不想你嫁給不喜歡的人。
所以，所以我找了陸時予，我只是想利用他，讓你和喬燃解除婚約。
只是後來事情超出了我的想像，我沒有想到你會拒絕和喬燃退婚。
我更沒有想到，可是沈正清會對你下手，畢竟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昨晚、昨晚我是想報警的，你被送走後，我立刻就給陸時予打了電話。
我是想報警的，可是，陸時予說，這也許這不是你希望的……
所以我想，也許應該把選擇權交給你……」
蘇桃目光淡淡落在沈黛的臉上。
莫名覺得，沈黛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沈黛素日口齒伶俐，今天卻有些結巴。
「我、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那個藥我確認過，只要24小時內處理就不會對你造成傷害的……」
沈黛有些語無倫次，蘇桃淡淡打斷。
「嗯，我知道，陸時予跟我說過了。」
「我知道是你第一時間提醒他叫醫生。」
「我知道，你昨天是想救我的。」
「要不是你，我現在可能變成一個傻子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感謝你，要不是你，我不用經歷這些的。」
沈黛頓了頓，抬眸望向蘇桃，眸中帶著些痛楚。
「對不起。我以為你醒來後會選擇報警，會讓沈正清得到懲罰。」
她頓了頓，神色有些困惑。
「你……為什麼要放過他？」
蘇桃淡淡望著她，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你就當我是想繼續做沈家這個二小姐吧。」
沈黛一怔。
她從未在蘇桃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她總是單純的、溫暖的。
她喜歡看她笑，只要她笑起來，她就能忘記這個家的腌臢事。
蘇桃似乎變了，她不再像原來那麼快樂，偶爾露出疲憊的神情。
是沈家改變了她，是他們讓她看到了這個世界最骯髒的一面。
沈黛只覺得無地自容，顫聲道：「對不起桃桃，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蘇桃打斷她，語調柔和，但沒什麼溫度。
「沒關係的，不重要，我不需要誰來保護。就當我求你，以後別管我的事了。」
沈黛抬眼望向她，眸中閃過一抹失落和痛楚，苦笑。
「是啊，是我一廂情願，其實你，從來就沒把我當過家人吧。」
沈黛抬眼望了望白露房間那道緊閉的門。
「她也是一樣。我之前不懂為什麼，她好像很愛我，可是一旦到了白家的事面前，她就可以毫不猶豫選擇白家，捨棄我。
我小時候總是不懂，為什麼她要為了白家一再妥協，為什麼他不能帶我離開這個家，原來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的。
她對我的好，不過是憐憫和愧疚，白家才是與她血脈相連的人。我從來就沒有過家人」
蘇桃反應過來，她大概是聽到了白露對他說的話，輕聲道：「不，她是愛你的。」
沈黛抬起眼，那雙總是凌厲而高傲的鳳眸，此刻蓄著淡淡的水光。
蘇桃篤定道：
「她是愛你的，她的目光總是看向你，你受了欺負她總是第一個站在你面前，我也被這樣愛過，所以我知道。
她愛你，也同樣愛白家人，她沒有辦法為了你捨棄她的其他家人，這並不是她的錯，錯的是那個把你們困在這的人。」
沈黛垂著頭，淚珠砸在鞋尖上。
她覺得委屈，又窩囊，恨自己的無能和膽怯。
她曾想過帶著白露義無反顧地離開這個家，可是她沒有辦法想像沒有錢的日子是什麼樣的，她從沒過過那種日子。
蘇桃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她記憶里的沈黛總是高高的昂著頭，無論何時都不會低頭。
現在她的肩胛骨微微發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雀。
蘇桃沉默半晌，又想起那個提醒她快跑的女人。
「你想帶她走嗎？繼續留在沈家，她遲早變成真的瘋子。」
沈黛苦笑：「我們走不了的，她有精神疾病，沈正清是她的第一順位監護人。」
蘇桃：「我手裡現在有沈正清的把柄，說服他讓你帶她去國外療養並不難。如果你願意放棄沈家的一切，我可以幫你說服沈正清。」
沈黛望向蘇桃的目光有些不解。
「為什麼幫我？」
蘇桃沉吟片刻。
當然是怕她繼續留在這裡壞她的事。
她避開了沈黛的目光，彎了彎唇角。
「你就當我是想要跟你爭財產好了。
反正你現在和沈正清離了心，沈家的一切，他就算不給我，也絕不會給你。
你原來那些野心是不可能實現的了，留在沈家也是徒勞。」
沈黛凝著蘇桃，直覺這不是她的本心。
可她沒有再多問什麼，她知道蘇桃不會告訴她。
她見過蘇桃真心相待的模樣，因而也愈發清楚，她現在對蘇桃而言已經是一個外人。
蘇桃：「你不用著急決定，我的話一直作數，你哪天想帶她走了，就來告訴我。」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沈黛看著蘇桃的背影，目光掙扎。
可是她更想帶白露離開這個地獄。
她沉默半晌，做出了取捨。
「我想帶她走，請幫幫我。」
……
說服沈正清放白露和沈黛離開，並沒花什麼功夫。
白家的生意全靠沈正清苟延殘喘到今天，他並不擔心沈黛和白露離開後胡說八道。
況且沈黛已經跟他離了心，放在身邊他反倒更不放心，不如找個由頭送出去。
沈黛似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多待，沈正清同意的當天下午，就帶著白露搬了出去。
說是要回白家住一段時間準備出國的手續，大概一個月後就會離開江城。
蘇桃當天下午在沈家門口送走二人。
陽光很好，把沈宅門口的石階曬得發燙。
白露的腿興許是昨天被推倒時受了傷，坐在輪椅上，在午後的日光下懨懨欲睡。
蘇桃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說了什麼。
白露下垂的眼皮一頓，有些訝異地抬眼看她。
蘇桃把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手勢。
「別告訴任何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