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像任何一對尋常情侶那樣,逛超市,做家務,為晚餐要吃什麼鬥嘴。
她穿著米白睡裙,扎著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汗津津地吃他做的番茄雞蛋面。
陸時予知道這是夢,可他不願意醒來。
就在他以為,他們將這樣一直下去時,她說:「我們分手吧。」
然後他對她做了很壞的事。他囚禁了她。
一開始,她哭著求他放了她。
後來,她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再後來,她咒罵他。
「陸時予,你讓我覺得噁心。」
她蜷在浴缸里,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
「別過來。」
她打他,咬他,毫不留情。
他心口發疼,可又上癮一般,希望她咬得重一些。
這樣起碼證明,他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她哭著求他,他沒有停,俯身捧住她的臉,親吻她微涼的唇,顫抖的身體。
至少在夢裡,他終於能得償所願。
她咒罵他「混蛋」。
他不介意做混蛋,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
可任憑他捉得再緊,她還是要離開他了。
「再見,陸時予。」
她和他告別,一臉的輕鬆與釋然。
仿佛他是一件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一件因為超重,被丟在機場的行李。
那一刻,他是希望她恨她的,那樣起碼證明,他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可她眼裡,眼裡沒有恨,也沒有愛。
原來她真的沒有愛過他。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他眼前,沉入水中。
他緊緊抱著她,手臂穿過她的身體,什麼也捉不住。
陸時予從夢中驚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心臟還在痛,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濕,他喘著粗氣,漸漸平復呼吸。
眼前不是公司那片看慣了的灰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盞他從沒見過的吸頂燈。
雨已經停了,天很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米色床單上。
身上是鬆軟的被子,帶著洗衣液的清淡氣味。
就在他打量房間的工夫,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公司下屬小李,見陸時予醒了,臉上一喜。
「老大,你可終於醒了。」
陸時予撐著手臂坐起來,嗓子還有點啞:「我怎麼會在這?」
小李走進來,把體溫計和溫水放在床頭。
「你在辦公室燒得神志不清,我本來想送你回家讓你好好睡一覺。
可你家也沒人照顧你,我怕你晚上不退燒再出什麼事,就把你接過來了。
老大,你現在覺得身體怎麼樣?」
「我沒事了,多謝你。還有點工作沒完成,我得先回公司了。」
陸時予掀起被子,穿上拖鞋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時有一瞬的虛浮,頓了一下才站穩。
小李連忙扶住他。
「我看你今天還是先休息一下吧,公司那邊有大剛頂著呢,沒事的。你身體還沒好透,要是嚴重了更耽誤工作。
我和我女朋友做飯呢,就在這吃吧,正好把藥吃了。再急的工作也不差一頓飯工夫。」
陸時予看著小李擔憂的臉,沉默了一息,點點頭,沒再推拒。
「那打擾了。」
小李:「嗨,老大,你跟我客氣什麼?要不是你拉著我一起創業,我都落不了戶,更別提有買房子的錢了。衛生間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洗漱用品,你先洗漱,飯一會兒就好。」
陸時予點點頭。
小李推門出去,輕輕帶上門。
陸時予洗漱完走出衛生間,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抬起眼眸,緩緩打量整個房間,眉心漸漸蹙起來。
這個房間的布局,和他夢裡囚禁蘇桃的房間一模一樣。
他十分確定,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小區,也是第一次來小李家。
可是馬上,陸時予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到底在想什麼,昨晚只是夢而已。
他最近也正要換房子,大概是看過類似布局的小區,所以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吧。
陸時予定下神來,正欲推開房門出去,卻猛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環視整個房間。
臥室的空間不算大,一張一米八的床加上衣櫃、床頭櫃和牆邊的書架,就基本占滿了。
可他剛才去洗漱的時候,洗手間和浴室乾濕分離,空間特別寬敞。
照理說,洗手間大小應該按照房間整體比例來的,這個臥室不該這么小才對。
陸時予的目光落在那座靠牆的書架上,書架一共五層,塞滿了書。
他緩緩走近,隨便抽出一本書,整個手掌順著書空出來的空隙伸進去,空的。
就在這時,小李敲門進來。
「老大,好了,去吃飯吧。」
陸時予側過身看他,手掌還貼在書架上。
「這後面是什麼?」
小李:「哦 ,後面本來是衣帽間,但是我跟我女朋友也沒那麼多衣服,所以就用來當儲物室了。」
陸時予:「我可以看看嗎?」
……
入夜,雨一直下,遠處雷聲轟隆隆地壓過來,一道悶雷炸響,蘇桃被驚醒。
她睜開眼,模模糊糊看到床前坐著一個人,嚇了一跳,心猛地提起來。
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那個人的臉,是陸時予。
他的臉頰濕漉漉的,髮絲上滴著水,臉色慘白,鼻樑上那顆小痣愈發明顯,整張臉透著一股鬼魅般的冷。
蘇桃想要起身,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綁住了,繩子勒得皮膚發緊。
「你怎麼進來的?!你想起來了?」
陸時予彎下腰,冰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袖口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她鎖骨上。
「桃桃。我說過,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蘇桃瞳孔一縮,從夢中驚醒。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明媚。
還好,是夢。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怎麼也睡不著了,索性起來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腦子終於清醒了一點。
昨晚的夢還殘留著零星的畫面,陸時予冰涼的指尖,繩子勒住皮膚的粗糙觸感。
蘇桃對著鏡子打了個寒顫,越想越來氣。
昨天本來可以問問陸時予的,就不用像這樣提心弔膽。
可喬燃忽然間發情,搞得她沒來得及問。
昨晚給陸時予發了兩條消息,也打過電話,本來想約著見一面,把事情搞清楚。
可等到半夜,陸時予一直沒有接電話。
蘇桃心神不寧,煩躁地看手機,陸時予依舊沒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