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順著陸時予的視線望向窗外。
盛夏熾烈的日光灑滿庭院,層層疊疊綠植被修剪得很美觀,泛著翠色光澤。
微風拂動翠綠枝葉,一抹柔和的奶黃身影安靜落在樹蔭下,裙擺輕輕浮動,寧靜恬淡。
沈正清有些不明所以。
片刻後,陸時予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直視沈正清,語氣篤定:
「我要她。」
沈正清愣了兩秒,眉頭驟然蹙起,滿臉難以置信:「桃桃?」
陸時予輕輕頷首,神色坦蕩。
「我心悅令愛,懇請沈先生成全。」
沈正清蹙眉,一時想不通陸時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很快,他便想明白了。
陸時予天賦卓絕,手握頂尖技術,卻沒有穩固的家世根基。
他此前沒開竅,醉心學術,現在不同了,既然出來創業,儼然是有了上桌的野心。
娶沈家的女兒,是他最快躋身上流、掌控資本的捷徑。
果然是個聰明人,可惜,晚了一步。
若是從前,能用蘇桃的婚事敲定專利,他肯定毫不猶豫的。
可如今蘇桃早已和喬燃定下婚約,滿城皆誇他沈正清雪中送炭的仁義。現在悔婚,必然徹底折損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好名聲。
沈正清飛速計較著利弊,忽而眼底掠過一抹精明算計。他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本想讓沈黛幫他再往上爬一爬的,可現在形勢不同了,眼下用她的婚事化解集團的技術危機,也算物盡其用。
至於陸時予的算計,他有的是手段應對,層層協議與信託,陸時予什麼都拿不到,這輩子只能乖乖為沈家打工。
沈正清眼底閃過一絲精明,面上依舊笑意寬厚。
「小陸,你知道的,我很欣賞你的人品和能力。但桃桃已經是訂過親的人了。
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和你繞彎子了,其實你想往上爬,不只有這一個選擇。」
陸時接打斷他的迂迴試探,淡淡開口:
「我只要蘇桃。沈先生,我給您一個禮拜的時間,如果一個禮拜之後,你還沒有做出決斷,那我會直接和白總簽約。」
……
一個禮拜的時間。喬燃只給了她一個禮拜的時間,此刻她卻在無所事事的在吃糖水。
窗外蟬鳴聲很大,蘇桃茫然攪動著碗裡的芋圓,心煩意亂。
她放下湯匙,將臉貼在涼涼的桌面,嘆了口氣。
到底怎樣才能讓陸時予不再來沈家呢?
身旁傳來椅子拉動的聲音,有人在她旁邊坐下。
蘇桃心頭一緊,以為是喬燃,忐忑抬眼,看是沈黛,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喬燃總是神出鬼沒的,動不動就來要點「利息」。
她被他揪著小辮子,怕他一時生氣真去沈正清那兒告狀,只能任由他胡來,縱得他大膽起來,一次比一次過分。
搞得她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聽到周圍有動靜就渾身緊繃。
蘇桃心煩意亂,攪弄著糖水,心不在焉,半晌才發現沈黛一直盯著自己。
「你要吃嗎?還有一碗,沒杏仁。」
沈黛沒接茬,眸光沉沉落在她的臉上。
「你到底在做什麼?」
蘇桃不明所以,吸溜了一口糖水。
「我在吃糖水呀,你不是看見了嗎。」
沈黛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她好像說話只要多拐一個彎,蘇桃就聽不明白。
所以蘇桃故意把投資陸時予的事告訴喬燃,激怒他,緣由大概沒那麼複雜。
沈黛:「你是不是想退婚?」
蘇桃猛地被糖水嗆住,小臉漲得通紅。
她堪堪壓下咳嗽,慌張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喬燃的身影,才放下心來。
要是喬燃聽到這番話,指不定又要怎麼蹬鼻子上臉要「利息」。
蘇桃不解地望著沈黛:「沒有啊,你為什麼這麼想。」
沈黛盯著她篤定的眼神,有些困惑。
「那你為什麼要拿投資陸時予的事情,刻意激怒喬燃。你到底在想什麼?」
蘇桃沒法解釋系統任務,也清楚自己拙劣的謊言瞞不過心思縝密的沈黛,索性不再辯解,語氣帶著幾分敷衍:「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就行了,管我幹嘛。」
沈黛語氣認真:「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蘇桃心想:我想要讓喬燃把你們沈家搞破產了,然後拿著我的獎金跑路。
可是這話,自然沒辦法和沈黛說。
她垂眸攪動碗底的芋圓,語氣敷衍:
「我沒想別的,就想和喬燃哥哥好好過日子。」
沈黛:「你讓我幹的事,不像是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蘇桃舀起一勺芋圓塞進嘴裡,鼓鼓的腮幫子透著嬌憨,說話含糊不清。
「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沈黛靜靜看著她,沉默兩秒,緩緩開口。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幫你退婚呢?」
蘇桃動作一頓,困惑地抬眼。
「沈家必須有一個女兒嫁給喬燃,不是我就是你。我退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自有辦法脫身,不用你操心。」沈黛語氣篤定從容。
蘇桃眨巴著澄澈的眼眸。
「既然你有辦法退婚,以前為什麼不用呢?」
沈黛一時語塞,當時是想一石二鳥,甩掉婚事,又讓蘇桃失去沈正清的重視和信任。
誰知道現在情況變了,她現在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個傻瓜,防止她被人欺負了。
沈黛有些尷尬地垂在眼眸:「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是不一樣了嘛。」
蘇桃嚼著芋圓,腮幫子撐出來圓圓的一塊,瞪著一雙清澈愚蠢的眼睛看著沈黛。
「怎麼不一樣了。」
沈黛張了張嘴,對上她天真的眼睛,一時竟覺得心裡那些話有些肉麻。
「啊總之,以前是我狹隘,對你心存芥蒂。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沈黛垂眸,目光落在蘇桃落在桌上的手,溫柔而堅定地覆上去,握住。
「我會護著你,不會讓你為我犧牲自己的幸福。你不用勉強自己做任何不情願的事,包括和喬燃結婚。」
蘇桃覺得有些彆扭,下意識用力掙開她的手,眉頭輕輕蹙起。
「你在說什麼,我是自願和他訂婚的。」
沈黛抬眸,直直看向她的眼底,目光帶著尖銳的審視。
「你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