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上來,霧氣散去了些,日光透過枝葉灑落在女孩臉上。
她眼尾和鼻尖都有些紅,像是剛剛哭過。
不知是為了躲閃那陽光,還是躲閃他的視線,蘇桃低下頭。
「沒、沒誰。我父親在等你呢,快進去吧。」
陸時予沒有接話,黑眸穩穩凝著她慌亂的小臉和飄忽的目光,半晌,開口道:
「陳老師說,你的差一份平時作業,如果及時交的話會掛科。」
蘇桃瞬間瞪大雙眼,慌了神。
「不可能,我每次都按時交作業的!」
陸時予黑眸沉沉地凝著她。
「倒是有一份沒有署名的作業,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蘇桃連忙:「肯定是我的!你幫我和老師說一聲好不好,我不想掛科。」
陸時予眸光柔和,「真誠」建議道:
「我覺得,你還是親自和陳老師解釋一下比較穩妥。老師下午在校辦公,我正好要去幫忙批閱期末試卷。要不一起去?我順路帶你。」
蘇桃腦子裡只剩掛科的恐懼,想都沒想便用力點頭。
陸時予望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萬幸,她是個笨蛋。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男聲驟然插進來,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在聊什麼?」
陸時予循聲望去,見喬燃緩步穿過樹蔭走來。
黑色絲質襯衫貼合身形,勾勒出流暢的肩頸和手臂線條。
陸時予的目光落在那手臂上,昨日讓他不悅的畫面再度湧現。
喬燃昨天便是用這隻手攬著蘇桃的。
真希望他哪天開著他那輛騷氣的布加迪撞在樹上,落下個手臂殘疾之類的。
最好不幸傷口感染,不得不截肢。
喬燃步調慵懶地走過來,手臂親密地攬在蘇桃腰間,低頭用目光詢問蘇桃。
蘇桃將方才二人聊的同喬燃交代了一番。
喬燃勾起唇角,望向陸時予,一眼將他看透。
「桃桃最近腳不方便,我代她去吧。」
陸時予蹙著眉,因為喬燃的出現有些煩。
剛才那番話當然是他編的。
蘇桃的作業沒有問題,陳老師今天也根本不會去。
他只不過想找個藉口將蘇桃帶出去,試探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為了沈黛才答應嫁給喬燃。
現在蘇桃肯定去不了,他自然沒工夫和喬燃這種人浪費時間。
陸時予轉頭看向蘇桃,笑意溫和。
「是我考慮不周了,忘了你腿不便,你好好休息吧,我代你幫陳老師解釋一下。」
蘇桃眼底瞬間盛滿感激,眉眼彎彎。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陸時予淡淡應聲。
【蘇桃:關鍵時刻,陸時予還挺靠譜。】
【發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陸時予:「那我去找沈先生了。」
蘇桃點點頭。
陸時予側身掠過喬燃,抬步往主宅方向走去。
喬燃對蘇桃道:「我去和他確認下,你作業的事。」
蘇桃呆愣的點點頭。
怎麼她的作業,他們這麼上心呀。
「謝謝啊。」
喬燃摸摸蘇桃的頭,抬步追著陸時予進了屋,低聲道:
「陸時予,我分明警告過你吧?離她遠一點。我和蘇桃已經訂婚了,你對別人的老婆會不會太沒有分寸感一點了?」
陸時予笑意淺淡,語氣從容。
「感謝你的忠告,不過我覺得你邏輯不太嚴謹,你們只是訂婚了,不是結婚,她還不是你老婆,你這樣說才是沒有分寸感。」
喬燃眼底戾氣漸起,威脅道:「我沒心思跟你耍嘴皮子,提醒你一下,管好你自己,不然沈正清要是知道你那點心思,你一毛錢也別想從他手裡拿到。」
陸時予波瀾不驚,微微抬眸。
「多謝你關心,不過你的處境,多關心關心自己比較好。」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抬步走向書房。
喬燃駐足原地,望著他從容離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湧上不安。
陸時予這段時間日日往沈家跑,勞心費神地匯報生物工程學院和他公司新項目的情況。
按理來說,他急需沈家投資扶持,本該謹小慎微、藏住私心。
可他如今的狀態,全然不懼被沈正清知道他對蘇桃那點心思,反倒有恃無恐。
喬燃按下心中不安,撥出一個電話。
「陳秘書,查查陸時予。」
……
書房。茶杯騰著淺淺白霧。
沈正清放下杯盞,眉眼帶著錯愕與急切。
「什麼?不考慮合作了?」
陸時予微微頷首,語氣平穩無波。
「是的。您給出的條件足夠優渥。但多輪接觸下來,我們雙方理念契合度不高。我已經決定和白氏集團敲定長期的排他合作。」
沈正清瞳孔驟然一縮:排他?
他此前一直篤定陸時予會選擇沈家,刻意壓著簽約節奏,想著慢慢拿捏條件。
這段時間,陸時予對他展現出明確的意向,他本來以為拿下專利已是板上釘釘。
陸時予卻和他說,要和別人合作。
陸時予手握行業頂尖核心技術,潛力無可估量,他對這一點清楚得很。
若是這份獨家專利落入白氏集團手中,未來數十年,沈家產業都會被死死掣肘。
沈正清迅速壓下心底的慌亂,重新擺出溫和寬厚的長輩姿態。
「小陸,我們這段時間相談甚歡,你忽然變卦,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突然。
有些話,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提,那就由我來提。
白氏能給的,我沈家只多不少,你有任何條件,都可以大膽地提出來,我都可以滿足。」
陸時予笑笑。
「沈總,你的真誠我感受到了,我願意坐下來再和您談談。」
沈正清緊繃的表情舒展不少。
「那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條件是什麼?」
陸時予沒有立刻應答。
他轉頭望向窗外庭院,目光穿過疏朗枝葉,落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蟬鳴聲很響,蘇桃仍舊坐在桂花樹下的鞦韆上。
她穿著一件奶黃色的裙子,一陣風吹過來,裙擺隨微風漾開,像一朵垂落的小花。
陸時予只是看著,便仿佛聞她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