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蔣慶業起了個大早,把那套深灰色的夾克從柜子里拿出來,熨斗燙了半天。
蔣父和蔣母都換上了新衣,三個人大包小包,像是搬家似的,煙、酒、茶、點心、水果,還有那對實心的金手鐲,用一個紅絨布的小袋子裝著,蔣母揣在懷裡。
這次來,蔣慶業發現宋家多了好幾個不認識的人。
堂屋裡坐滿了,沙發上、椅子上,滿滿當當的。他站在門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手裡還拎著東西,不知道該放哪裡。
宋小燕從裡屋出來,她看見蔣慶業,嘴角彎了一下,快步迎上來,先朝蔣父蔣母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快進來坐。」
蔣母「哎」了一聲,被宋小燕拉著進了屋。
宋小燕側身,開始給蔣慶業介紹。她指了一圈,從宋友琴到方正平,從宋越美到宋越英,每個人的名字、輩分、做什麼工作,她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姐,宋友琴,在鐵路小學當老師。這是我姐夫,方正平,在工業局。」
宋友琴沖蔣慶業點了點頭,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溫和。
方正平也點了點頭,伸出手,跟蔣慶業握了一下,說:「小蔣,你好。」
蔣慶業連忙說:「姐夫好。」
方正平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宋小燕又指了指旁邊的兩個人:
「這是我妹妹,宋越美才畢業出來沒多久,在農業局。這是我弟弟,宋越英,在上學。」
宋小燕最後指了指喬曉玲:「這是我媽。」
她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她爸說這麼多年了,喊喬阿姨生分得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稱呼就變了。
蔣慶業連忙微微欠身,說:「阿姨好。」
喬曉玲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說:「坐吧,別站著。」
語氣不冷不熱,不疏不遠,恰到好處。
沒一會兒,上次那個小張老闆娘又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後面跟了好幾個小伙子,個個穿著白圍裙、白帽子,手裡端著托盤,盤子裡摞著碗碟,一層一層又一層,像疊羅漢。
小張老闆娘打頭,嗓門還是那麼大,一進門就喊:「蘇老太太,菜來了!今天人多,我特意多備了幾個菜,您看看夠不夠?」
蘇桐玉從堂屋裡出來,笑著說:「夠了夠了,麻煩你們了。」
小張老闆娘擺擺手,說:「麻煩啥?這不是應該的嗎,你們慢慢吃。」
蘇桐玉招呼著:「小燕,招呼你蔣阿姨、蔣叔叔吃飯了。來來來,都不客氣,坐。」
宋小燕拉著蔣母的手,在桌邊坐下。蔣父坐在蔣母旁邊,蔣慶業挨著蔣父。
宋紅軍已經在主位上坐下了,看見蔣慶業,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說:「小蔣,今天咱們好好喝兩杯。」
宋小燕從柜子里拿出酒杯,一排擺在桌上,拿起酒瓶,一個一個倒。
倒到方正平面前,宋友琴伸手攔了一下,說:「別給你姐夫倒了,他等會兒局裡還有人找,怕影響不好。」
宋小燕「哦」了一聲,把酒瓶收回來,沒倒。
宋紅軍在旁邊看見了,用手虛點了方正平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人真沒意思」的嗔怪:
「哎呀,正平呀,我可是難得能有機會你喝上一杯。幸好現在來了個小蔣,不然我這酒都沒人陪。」
方正平笑了笑,沒接話。喬曉玲在旁邊白了他一眼,
「你喝你的酒吧,說這麼多幹嘛。正平等會兒還要去工業局,喝得一身酒氣的,讓下面的人怎麼看?」
蔣母聽到這裡,連忙附和,「對對對,工作要緊。」
宋紅軍端起酒杯,環顧了一圈,「來,咱們碰一個。」
他坐下來,臉上的笑收了收,「親家,小蔣這個人我是滿意的。兩個孩子這年齡也到這裡了,咱們做家長的,可不得幫著催催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蔣慶業一眼。
蔣慶業立馬站起來,端起酒杯,雙手舉著,微微彎腰,「宋叔叔,這都是我的問題,是我考慮得不周。」
「我之前想著,先把房子定了,才敢上門。
小燕在鐵路局上班,要是以後下班回城郊,也太耽擱事兒了。我就想著在城裡買間房,就當做我們的新房了,她以後上班也方便點。」
宋紅軍聽了,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說:
「嗯,是考慮得不錯。城郊是遠了點,你自己開的廠子倒沒啥問題,小燕要是住到城郊,這上下班是不方便。」
蔣母連忙接話,身子往前傾了傾,「對對對,所以才說想在城裡買房。房子慶業已經看到了,咱們今兒下午就去把房定了。」
她頓了頓,又看著宋紅軍,聲音放軟了些,
「親家,小燕這孩子,我是百分百的滿意。這麼優秀的女孩子,能成我兒媳婦,我做夢都能笑醒。」
「客氣了。」他說。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蔣母。
「說到這裡,你們也知道小燕的工作性質,以後只能生一個孩子。」
他話沒說完,蔣母已經接了過去,語氣急急的,「我知道,我知道。」她連連點頭,
「這有啥?我家還有個兒子,以後肯定也不缺孫子孫女。」
蔣母從懷裡掏出那個紅絨布的小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系帶,倒出那對實心的金手鐲,連忙遞了過去,
「小燕,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面禮。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一對手鐲。你戴著,別嫌棄。」
宋小燕看著這沉甸甸的手鐲,一看就知道重量不輕,她一時有些不敢拿,看了一眼蘇桐玉。
蘇桐玉輕輕點了點頭,宋小燕這次伸手接住,「謝謝阿姨。」
蔣母擺擺手,說:「謝啥?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蔣父見狀立馬說著,「收著,收著,這可是你阿姨特意去百貨大樓選的。」
隨即又說著,「小燕這個孩子我是相當滿意的,我就想著咱們彩禮就給三萬,不多,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雖然蔣父說著不多,但在2000年左右這筆錢可真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