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父和蔣母在眾人還在討論蘇家誰最有出息的時候,便悄悄地離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家屬院,走到公交站,上了車,一路無話。
回到家,兩個人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誰也沒說話。
蔣母坐在沙發上,忽然伸出手,朝著蔣父的臉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不輕不重,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脆。
蔣父捂著臉,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都高了半度:「你幹嘛?咋動不動就上手呢?」
蔣母沒理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問了一句:「痛吧?」
蔣父白了她一眼,揉了揉被扇紅的臉頰,沒好氣地說:「你不廢話嗎?這麼用力,能不痛嗎?」
蔣母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痛就對了!媽呀,咱們家慶業攀上高枝兒了!」
蔣父揉著臉,嘟囔著:「你這人,幹嘛不打自己?還得打我來確認真假。」
蔣母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但理直氣壯的:「打我自己不痛呀?再說打自己我也下不了手呀。」
蔣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蔣母一個眼神看過來,他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哦,就打我不痛?我也痛呀。」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
蔣母靠在沙發上,忽然說了一句:「老蔣,咱們家這是走大運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顯然還有些不在狀態。
沒一會兒,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蔣慶業從外面走進來,換了鞋,進了客廳。
他看見父母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動,有些詫異。
目光從他們臉上轉到茶几上,看見那兩個金手鐲的盒子,打開著,手鐲還躺在裡面,黃澄澄的。
「爸媽,你倆幹嘛呢?又不說話,又不動的。」
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個盒子,把金手鐲取出來,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這是去買什麼東西了?」
「爸,這是給媽買的?」
他把手鐲放回盒子裡,蓋好,放在茶几上。
蔣母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啥給我買的?我一個老婆子帶這些幹嘛?」
「這是給小燕買的。咱們這次上門,也不知道給點啥好,就想著要不直接給一對手鐲。」
她抬起頭,看著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小瞧它」的認真,「慶業,你看,可是實心的,重著呢。」
蔣慶業拿起那對手鐲,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手鐲是實心的,確實重,壓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但款式不怎麼好看,顯得粗苯粗苯的。
他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手鐲款式不咋地呀——」
話沒說完,蔣母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力氣不輕,「啪」的一聲。
「你知道個啥?」
「這可是我特意選的,就這個最重,最有分量。這才顯得咱們的心意,你懂個屁。」
蔣慶業立馬附和說著,「媽,您眼光真好。」
蔣母「嗯」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但裡面裝著的得意不少。
「那當然了。」她把那對手鐲的盒子蓋好,用手按了按。
然後抬起頭,看著兒子,目光里有一種「我下面要說正事了」的認真。
「慶業呀,你說咱們給多少彩禮合適?」
蔣慶業正在喝水,放下杯子,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本想說三千。他在城裡打聽過,普通人家娶媳婦,彩禮也就一千多,兩千已經算體面了。
三千,不少了。他正準備開口,蔣母脫口而出:「三萬!」
蔣慶業正在喝水,聽見這話,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忍不住咳了起來,咳得臉都紅了。
他媽啥時候這麼大方了?三萬,這隨口就說出來了。
他把杯子放下,擦了一下嘴角,看著母親,想從她臉上看出是不是在開玩笑。
蔣母沒理他,已經轉過頭去跟蔣父商量了。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像兩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顧客,認真地討論著這筆「買賣」。
「三萬,也不是不行。」
蔣母掰著手指頭算,「小燕家這情況,咱們理應重視。」
蔣父點了點頭,「咱們手裡還有個幾萬,先拿出三萬給慶業當彩禮。」
蔣母「嗯」了一聲,又補充道:「剩下的留著,買房也幫襯幫襯。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
老兩口還真的有模有樣地在商量。
「爸媽,你們真願意給三萬?」
蔣母白了他一眼,「怎麼不願意?」
她說著,伸出手,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氣不重,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親昵,
「你可得表現好點,小心人家小燕把你踹了。」
蔣慶業揉了揉被拍的胳膊,也沒在在意。
蔣母這會來了興趣,身子往前傾了傾,靠在沙發扶手上,
「慶業,你知不知道小燕家他們的姑姑和叔叔這些是做啥的?」
「知道一點。」他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燕的二姑應該是老師,她小叔,在檢察院。她小嬸,在報社。小姑好似在國務院。」
雖然這些部門一個比一個高大上,但他覺得可能也就是一個小領導而已。
蔣母聽著蔣慶業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起來,帶著不少得意。
她伸手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小子,處了這麼久的對象,連人家家裡的情況都不清楚。」
她頓了頓,又說,「還是我跟你爸管用,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蔣父坐在旁邊,端著茶杯,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就是,你真是一點都沒上心,還沒我們管用。」
蔣母靠在沙發上,下巴微微揚起,「人家小燕的二姑,聽說現在都是中學的副校長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小看」的認真,
「她那個小姑姑更不得了,國務院的秘書長。你知道什麼是秘書長嗎?國務院的大管家,管著好些部門呢,聽說都已經是副國級了。」
她說完,看著蔣慶業,目光里有一種「你媽我厲害吧」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