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眾人一聽「三萬塊」這三個字,筷子都慢了一拍。
三萬塊,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
宋紅軍在鐵路局當處長,一個月的基本工資也就六百塊出頭,加上各種補貼、獎金,到手一千二百塊左右,這已經不算低了。
但三萬塊,也是他將近兩年的工資。
蘇桐玉先回過神來說著,「彩禮我們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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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的婚事,我們宋家還是很贊成的。」
她沒有說「錢不錢的不重要」,也沒有說「你們看著給就行」,她只是說「不強求」。
蔣母聽到這裡立馬說著,「我想著,兩孩子也不小了,要不婚期就定在今年過年?」
過年,喜慶,熱鬧,親戚朋友都有空,不用請假。
蔣母心裡已經把日子盤算好了——臘月二十幾,殺豬宰羊,貼對聯,放鞭炮,紅紅火火的,多好。
宋紅軍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了蔣母一眼,又看了蔣慶業一眼,說:「過年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蔣母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宋紅軍又補了一句,「老百姓過年輕快,但咱們家越是過年過節就越忙,越是停歇不得。」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年三十、初一、初二,哪個不得在崗位上盯著?別說我,就是小燕,鐵路局過年也得值班,火車不停,她哪能歇?」
蘇桐玉在旁邊點了點頭,
「可不是嗎,咱們家哪個都是幹部。幹部可不就得做到帶頭作用嗎?過年過節不是這個值班就是那個值班,現在都難得湊齊一大家子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那張空著的椅子上,上次湊齊,還是老爺子過世。
「那明年春天吧。」宋紅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天氣也沒這麼冷了,春暖花開,正合適。」
蔣母想了想,點了點頭,「行,行,明年春天好,春暖花開,辦喜事正好。」
婚禮最終定在三月最後一個周末。蘇桐玉翻了黃曆,說這天宜嫁娶,諸事皆宜。
天還沒亮,柳葉胡同的燈就亮了。蘇桐玉起得最早,把堂屋裡里外外又擦了一遍,其實昨天已經擦過了,她不放心,又擦了一遍。
宋厚棟站在院子裡,把那棵老槐樹落下的枯枝撿乾淨,又掃了一遍地,青石板被他掃得發亮,能照見人影。
宋小燕坐在梳妝檯前,黃夢瑤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粉撲,歪著頭看她的臉,
「姐,你今天皮膚真好。」
宋小燕笑了,說:「是你技術好。」
黃夢瑤現在已經是小有名氣的主持人,化妝技巧是她吃飯的本事,不是隨便說說的。
「好了,睜眼看看。」黃夢瑤退後一步,把粉撲放下。
宋小燕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鏡子裡的那個人,眉毛彎彎的,眼睛亮亮的,臉頰上有一層淡淡的紅暈。
看起來比之前精神多了,氣色也更好了。她穿著那件紅色的婚紗,是小姑姑特意找人定做出來的。
樣式是西式,只不過顏色是中國人特喜歡的大紅色。
接親的隊伍來得比預想的早。鞭炮聲在胡同口響起,噼里啪啦的。
一陣喧鬧,接親的車隊從柳葉胡同出發,沿著長安街一直往南開。
最前面是一輛黑色的奧迪,是蘇建國借的,後面跟著幾輛桑塔納,還有一輛麵包車,拉嫁妝的。
酒店在城南,中檔,不寒酸也不鋪張。門口立著充氣拱門,紅底黃字,寫著「蔣慶業先生宋小燕小姐新婚慶典」,字大大的,隔老遠就能看見。
蔣父蔣母站在門口迎賓,穿著新做的衣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遠遠的就看見一輛黑色的奧迪開了過來,沒一會就停在了酒店門口。
就見蔣慶業先下了車,隨後穿著紅色婚紗的宋小燕也跟著下了車。
宋家的人陸續到了。宋清早和黃河走在最前面,黃夢珊和黃夢瑤跟在後面。
蘇建國和林雙喜也到了。
蘇建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很亮,走在他旁邊的林雙喜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大衣,頭髮盤起來,手裡拎著一個包,包的牌子不顯眼,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站在酒店門口,目光在充氣拱門上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說:「這酒店選得不錯,不張揚,也不寒酸。」
蘇建國「嗯」了一聲,沒接話。
蘇清晚和江朝陽最後到。蘇清晚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盤起來,江朝陽走在她旁邊,同樣穿著深灰色的大衣,但那股子軍人的氣質是刻進骨頭裡的。
蔣家的人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這些一個一個走過來的宋家人,眼睛都看直了。
蔣母拉著蔣父的袖子,壓低聲音問:「老頭子,那個穿灰色大衣的是誰?看著好有派頭。」
蔣父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沒見過。」
蔣慶豐站在旁邊,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父母能聽見:「爸,媽,那是小燕的小姑,國務院的。」
蔣母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攥得更緊了。她看了蘇清晚一眼,又看了江朝陽一眼,那站姿,那走路的姿勢,和她在電視裡看到的那些當兵的一個樣。
「來了?快裡面坐。」她的聲音有點抖。
蘇清晚點了點頭,笑了一下,「親家母,恭喜。」蔣母連忙說:「同喜同喜。」
宴會廳里擺了十幾桌,每桌都鋪著紅色的桌布,桌上放著喜糖、瓜子、花生。
黃夢瑤拿著話筒站在台上,試了試音,餵了兩聲,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在整個宴會廳里迴蕩。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議論聲更是不少。
「這主持人真好看,就是咋感覺這麼眼熟呢。」
「你不說眼熟我還沒想起,新娘娘家好幾個人我看著都眼熟,總感覺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