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終於熬到出院了。
醫生和教授們排著隊來做最後一輪檢查,把出院報告逐條念給聞舟聽。
聞舟站在旁邊,聽得比開董事會還認真,偶爾還追問兩句,那架勢,恨不得把每個字都拆開嚼碎了咽下去。
直到教授親口說:「恭喜,景小姐恢復得非常好,後續只要注意休息和定期複查,很快就能恢復正常工作。」
聞舟緊繃神經才終於鬆了下來。
景昭換下病號服,穿上聞舟提前讓人送來的白色毛衣和淺杏色闊腿褲,腳上是一雙新買的軟底鞋。
她掀開被子,腳尖剛碰到地面,聞舟條件反射一般上前,手已經穿過她的膝彎,準備把人打橫抱起。
景昭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表情認真。
「聞舟,我想自己走。」
聞舟沒鬆手,眉頭微皺,語氣里全是不放心:「你才剛恢復。」
「躺太久了,我覺得我的腿都快退化了。」景昭看著他,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再不走兩步,你以後就要推輪椅帶我出門了。
你想當我的護工嗎?聞總?」
旁邊的護士和景言都笑出了聲。
聞舟只好收回手,改為扶住她的胳膊,嘴上還忍不住囑咐:「走慢點,別逞強。」
「知道了知道了。」景昭笑著應。
醫院門口停了三輛邁巴赫,司機穿著整齊的制服站在一旁。
景昭看見了,轉頭對聞舟說:「我們這哪是出院,像黑幫電影裡的場景。」
聞舟說:「黑幫電影沒這麼帥的老公。」
車一路往半山別墅開。
車窗半開,風灌進來,景昭倚在聞舟肩上。
她想,真好,回家了。
一進別墅大門,景昭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客廳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花板上一個閃得人眼花的燈球在轉,五顏六色的光斑打得到處都是,茶几上還擱著一台可攜式DJ打碟機。
幾個傭人手裡舉著禮花筒站在玄關兩側,看到他們進來,「砰砰」兩聲,彩帶和花瓣噴了滿天。
一條橫幅從二樓欄杆上垂下來,紅底黃字,寫著:「歡迎景昭大美女回家!」
聞舟的臉當場就黑了。
「聞渡。」他咬牙切齒。
聞渡探出腦袋,手裡還舉著個指揮棒,像沒看見聞舟的臉色,興奮地指指四周:「哥!怎麼樣!我布置的!是不是超有氣氛!
家裡太悶了,年輕人就要燥起來!等會兒吃完飯還能蹦個迪,燈球我都調好了,超帶感!」
景昭在一旁已經笑得不行了。
她扯了扯聞舟的袖子,小聲說:「我很喜歡,真的,超級熱鬧。」
聞渡立刻來勁了,下巴一揚:「哥,嫂子都說喜歡!你該更新一下審美了,要不跟不上我們年輕人的節奏,會變成老年人。」
他越說越飄:「哥你雖然長得年輕,但審美不能老氣橫秋。嫂子這麼年輕漂亮,你不能再像個老古董一樣。」
聞舟一個眼刀飛過去,聞渡嚇得把後面的話全吞了回去。
他一個箭步竄到景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嫂子,救我。我哥要吃人了。」
景昭趕緊把聞舟的手臂抱住,笑著說:「好啦,今天不許生氣。
聞渡也是用心了,再說有音樂有燈球多熱鬧。我都能想像等會兒媽坐在這裡被燈球轉得頭暈的樣子。」
話音剛落,沈若蘭和景懷遠就進了門。
兩人站在玄關,抬頭看見那個閃得人眼花的燈球,又看看聞渡,臉上的表情異常複雜。
景懷遠沉默了幾秒,說:「這是把夜總會搬家裡來了?」
聞渡熱情地迎上去:「景伯伯,這叫氛圍感!您這身份坐那兒,就好像電影裡的大佬,頭頂燈球一轉,多炫酷!」
景懷遠:「……」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被人說適合配燈球。
景言靠在門框上,看好戲似的笑了一聲。
好在聞舟早就讓廚房準備了一桌正經家宴。
餐廳里的燈被重新調暖,長桌鋪著嶄新的桌布,燭台、鮮花、骨瓷餐具一樣不少。燈球被挪到了最角落,孤零零地轉著。
傭人把禮花和彩帶掃乾淨,又在每個座位前擺上了小小的燙金名牌。
菜一道道端上來,都是景昭愛吃的。
她不能喝酒,聞舟就給她倒鮮榨橙汁,杯子和大家的香檳杯是同款,混在其中也不顯突兀。
景昭舉杯,環顧一圈坐得滿滿當當的餐桌。
她忽然有些鼻酸,她終於有了很多很多的家人。
「謝謝大家,在我生病的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照顧我。我這個人有時候挺倔的,讓你們操心了。
特別是聞舟,他從頭到尾沒離開過我一步。也謝謝爸爸媽媽和哥哥,還有聞渡、阿姨和叔叔,你們讓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全世界愛著。這杯敬大家。」
她把果汁喝完,還亮了亮杯底,笑著說:「我是果汁,你們隨意。」
大家都笑了,舉杯飲盡。
景昭放下杯子,聞舟立刻伸手過來擦她嘴角沾到的一點橙汁。她也不躲,微微仰起臉。
對面的景懷遠和沈若蘭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酒過三巡,景言明顯興致不錯。他給自己和聞舟各倒了一杯紅酒,然後拿起酒杯對聞舟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昭昭的病你比誰都上心。
當哥的也沒什麼好說的,就一句話,今天陪我喝點。不醉不歸。」他舉了舉杯。
聞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杯里還沒動過的紅酒,再轉頭看向景昭。
景昭憋著笑,秒懂,立馬開口護夫:「哥,聞舟得陪我。他才守了我好幾天,要是喝多了,今晚就沒人陪我了。」
景言嘖了一聲:「結了婚就是不一樣,我這妹妹胳膊肘快拐斷了。」他抿了口酒,似笑非笑。
聞舟馬上接話,態度誠懇:「哥,下次我陪你喝,今晚要陪老婆。」
然後他朝聞渡招招手,語氣忽然變得公事公辦:「聞渡,過來。陪哥喝酒。景言哥今晚想盡興,你代表聞家作陪。這是你的榮幸。」
聞渡正往嘴裡塞菠蘿肉,聞言差點噎住。
他睜大眼睛,指著自己,一臉不可置信:「我?陪我?哥你這是坑弟弟!」
聞舟不為所動,只吐出一個字:「去。」
聞渡咽下菠蘿肉,悲憤地站起來,給自己滿上一整杯,對景言說:「景大哥,我敬你!我哥這是把我當炮灰了,但我不能給聞家丟臉。」說完一仰頭,幹了。
景言看著他,居然難得露出一點笑意,也把杯里的酒飲盡。
這頓家宴吃到很晚,長輩們提前離席,景言和聞渡還在桌上拼酒。
聞渡已經半醉了,抱著景言的胳膊說:「景大哥,你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僅次於我哥。」
景言眯著眼,居然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