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百分之百的手術成功率,不出現任何意外的可能。
景言從京市調來了醫療資源,又通過私人關係聯繫上了一位在瑞士做神經介入的華裔教授。
聞舟則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把相關領域最頂尖的教授都請到了港城。
最後一場會診。
全球專家圍在會議桌前,對著景昭的腦血管三維成像討論了整整六個小時。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聞舟和景言坐在最邊上,全程沒有插話。
兩人偶爾對視一眼,眼底都是一樣的緊繃。
直到教授們陸續放下筆,說方案已經確定,手術可以做到百分百成功,聞舟下意識去看景言。
兩個從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同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術前一夜。
景昭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她側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小聲地抽泣。
聞舟在她翻身的瞬間就醒了,他從身後環住她,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裡。他的聲音低低地:「昭昭,老公在呢。」
她也想在他面前堅強一點,可身體不聽使喚,眼淚越來越凶。
他把她翻過來面對自己:「怕什麼?跟老公說。」
她又哭了一會兒,才抬起臉來:「萬一……萬一我進去就醒不過來了怎麼辦?」
聞舟胸口猛地一窒。
他托起她的臉,一點一點給她擦眼淚,目光沉得不像話:「教授說百分百,那就是百分百。他們要是敢騙我,我把他們整個科室拆了。」
她知道他在故意凶著說,想讓她別胡思亂想。
可她還是怕。
「我怕疼。」
「疼就讓打止疼針。」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老公在外面交代清楚,多疼一點都讓他們給你用最好的藥。我保證,不讓你疼。」
「那萬一……萬一有後遺症呢?」她終於說出了最怕的那件事。
她仰著臉,眼裡全是淚,「萬一我醒過來,把你忘了怎麼辦?把所有人都忘了怎麼辦?」
聞舟愣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低下頭:「那我追你,讓你重新愛上我。昭昭,這對我來說不難。」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哭得渾身發軟。他由著她哭,手掌貼著她的後背:「好了,不哭了。
你進去睡一覺,醒來的時候老公在。出來以後,老公帶你回家。」
她抽著鼻子問:「真的只是睡一覺嗎?」
「真的。」他親了親她的發頂,「睡醒就看見我了。」
她慢慢不抖了,呼吸也穩了一些,可還是不肯鬆開他。
聞舟就著這個姿勢躺下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昭昭。」他忽然喚她。
「嗯?」
「等你好起來,想去哪兒?老公哪兒都帶你。」
她輕輕「嗯」了一聲,終於有了點困意。她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老公,你答應我的,哪兒都帶我去。」
「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耳朵:「就一個要求,快點醒過來,別讓我等太久。」
她沒再說話,呼吸慢慢綿長。
聞舟卻睜著眼睛,在黑暗裡一直看著她,看了整整一夜。
手術當天。
聞舟起得很早,他是一整夜沒怎麼合眼,每隔一個小時就看一眼她的監測數據。
天才蒙蒙亮,他就從陪護床上起來,打水給她洗臉,幫她梳頭。
景昭笑著說:「你比我還像要進手術室的。」
他頭也不抬:「我要是能替你躺上去,你以為我不願意。」
一句話,讓她差點又紅了眼眶。
進手術室前,景昭已經被推到了輪床上。麻醉師和護士在旁邊做最後核對,聞舟一直握著她的手,跟著輪床走。
走到手術室門口,他停下來,彎腰湊到她耳邊:「不用怕,你老公什麼時候騙過你?進去好好睡一覺。
我就在門外,哪兒都不去。
出來的時候,我要第一個看見你。」
景昭戴著手術帽,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老公,我好愛好愛你。」
聞舟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飛快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直起身,看著護士推著她進了那扇自動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了冰涼的牆上。
手術做了整整五個小時。
聞舟一直站在手術室門前,不喝水,不坐下,手機調成靜音。景言給他買來的咖啡在長椅上放涼了,他一口沒動。
聞渡中途來了一趟,本來想說點什麼,可遠遠看見他哥那副要盯穿地磚的樣子,愣是沒敢靠近。
溫婉和聞驍識趣地沒有來打擾。
他們也知道,這時候靠得太近,只會招人煩。
沈若蘭在聞舟旁邊坐了一會兒,小聲念著佛,念著念著就哭了,被景懷遠拉到一邊,景懷遠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等手術室門打開,景昭被推出來,聞舟第一個衝上去。
她的頭上纏著紗布,讓他心口發緊。
教授摘下口罩,對聞舟說手術順利。
四周的人都鬆了一口氣,聞舟卻像沒聽見似的,只低頭看著她。
他跟著推床走,眼睛一眨不眨。
「讓她好好睡一覺,腦部水腫會慢慢消下去。」教授拍拍聞舟的肩,語氣裡帶著長者的安撫。
聞舟點了點頭,然後一路跟著去了ICU。
ICU要求留一人二十四小時,而且第一夜只允許探視一次。聞舟把聞家和景家的人都勸回去休息,景言留下來和他一起。
兩個人在ICU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位置。
景言沒說話,把一盒溫熱的粟米粥推到聞舟手邊。
聞舟搖頭。
景言又推了推:「你倒了,我妹妹出來沒人管。你要是不吃,我就打電話把爸媽全叫回來。」
聞舟這才接過來,幾口喝完,食不知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深夜一點多,護士出來說可以進去探視。
景言看了聞舟一眼:「你去。」
聞舟站起來,聲音還有點干:「謝謝哥。」
景言擺擺手,沒再說話。
聞舟換上防護服,跟著護士走進ICU。隔著監護儀屏幕和幾根管線,他一步一步走到景昭床邊。
她戴著氧氣面罩,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被冷白色的燈光映得更加蒼白。
他慢慢坐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用自己的兩隻手包住,反覆地摩挲,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昭昭,手術很成功。」他壓低聲音,「教授說百分之百。你醒過來,老公就帶你回家。」
他把她的手托起來,貼在自己唇邊。
「你想吃什麼都行,想去哪兒我都陪著。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就一個條件。」
聞舟俯身,額頭貼在她的手背上。
「別讓我等太久,好不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