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渡折回來拿東西。
剛推開條門縫就看見他哥蹲在地上給嫂子揉腳,一臉被順了毛的大型犬樣,整個人都冒著粉紅泡泡。
聞舟抬眼掃過來,聞渡「砰」地關上門,在門外喊:「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景昭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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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景昭躺在床上,聞舟把陪護床拉過來,緊挨著她的床邊。
「睡吧,今天累壞了。」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景昭閉上眼睛,困意很快湧上來。
半夢半醒之間,她感覺到聞舟的呼吸就在耳邊。
她微微掀起眼皮,借著微光看過去,發現聞舟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怎麼不睡?」她含糊地問。
「睡不著。」他坦白。
「為什麼?」
「你是我老婆了,這個事實我現在想想,心跳還是快得厲害。我怕我睡著了,一睜眼發現是做夢。」
景昭一怔,睡意散了大半。
「聞舟。」她叫他。
「嗯。」
「你不後悔嗎?」
「景昭。」他打斷她,讓她看著自己,「你聽好。這件事,沒有後悔可言。」
「我聞舟的字典里,沒有離婚。也沒有喪偶,只有一輩子的相守。無論長或短,我都會陪著你。」
景昭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你這個人……」她哽咽著,伸手去捶他的胸口,「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混蛋,你就仗著我喜歡你。」
聞舟捉住她亂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笑得又壞又溫柔:「大混蛋今天娶到了他最愛的姑娘,還不許他高興一下?」
景昭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全蹭在他袖子上。
聞舟也不躲,就讓她蹭,騰出另一隻手給她擦臉,越擦越花:「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護士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你就是欺負我。」她抽噎著。
「好,我欺負你。等你好了,我讓你欺負回來。你想怎麼欺負都行,聞家從上到下,包括聞渡,都聽你指揮。」
景昭被他說得破涕為笑,鼻子裡冒出個小泡泡。
聞舟趕緊拿紙巾給她擦,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我。」她瞪他。
「沒有。」他憋著笑,「我老婆連哭起來都好看。」
「聞舟你閉嘴。」
「不閉,我今晚睡不著,總得找點話說。」
景昭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那你一直沒睡?」
「沒睡,激動。」他說得坦然。
景昭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她忽然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半張床,小聲說:「你上來。」
聞舟一愣:「什麼?」
「讓你上來睡,陪護床那麼窄,窩在那裡一晚上,明天腰還要不要了。」她別過臉。
聞舟看著她,到底沒忍住,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病床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肩挨著肩,腿碰著腿。聞舟側過身,把她攏進懷裡。
「聞舟。」
「嗯。」
「我們真的結婚了。」
「真的。」
「你高興嗎?」
「高興得都快瘋了。」
景昭抿著嘴笑,在他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那等我好了,你帶我去慶祝。」
他收緊手臂,「等你好了,我們一個一個補。天長日久,不急。」
景昭忽然壞心眼地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擰了一下,聞舟悶哼一聲,捉住她的手:「別鬧。」
「你叫我一聲老婆。」
「老婆。」他喊得毫不猶豫。
景昭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她仰起臉,吻了吻他的下巴,小聲說:「聞舟,謝謝你。」
「謝我什麼?」
她的聲音帶了些許哽咽:「謝謝你讓我知道,被一個人這麼愛著,是什麼感覺。」
聞舟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景昭感覺到脖頸處有些濕,燙燙的。
景昭伸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護士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聞舟悶聲笑了,抬起頭:「你學我說話。」
「就學。」她捏了捏他的鼻子,「聞總,你現在哭鼻子的樣子,要是被聞渡看見了,你的威嚴可就全沒了。」
「他不敢看。」聞舟湊過去,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我老婆會保護我。」
「誰保護你,不要臉。」
「要老婆,不要臉。」
景昭笑得要背過氣去。
兩個人鬧到後半夜,景昭終於扛不住困意,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聞舟替她蓋好被子,自己半靠在床頭,握著她的手,守護他的寶貝。
第二天清早,聞渡來探病。
推開門,看見他哥坐在床邊,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正在給景昭剝水煮蛋。
景昭懶洋洋地靠在床頭,指揮著:「蛋白剝乾淨點,我不吃蛋黃。」
「蛋黃有營養。」聞舟哄她。
「不吃。」
「就吃一小口。」
「聞舟你昨晚還說都聽我的。」
聞舟嘆了口氣,把蛋黃掰下來,塞進自己嘴裡:「行,我吃,你把蛋白吃了。」
聞渡站在門口,張大嘴,半天合不攏。
他掏出手機,對著他哥的黑眼圈拍了張照,默默發到兄弟群里,配文:「哥哥的婚後生活:徹夜難眠。」
聞舟手機響了,他掃了一眼,扭頭看向門口:「聞渡。」
完蛋了!忘了他哥也在群里了!
聞渡一個激靈,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嫂子救我!」
景昭笑得直拍床,聞舟追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把水煮蛋遞到她嘴邊:「先吃,我去把他嘴縫上。」
景昭咬了一口蛋白,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老公,加油。」
聞舟腳步一頓,回頭看她,耳尖又紅了:「你這女人……」
景昭歪著頭,笑得又壞又甜:「我怎麼了?」
聞舟三步並兩步走回來,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要命。」
他轉身大步出了病房,去收拾那個不省心的弟弟。
景昭捂著嘴笑倒在床上。
下午時候,沈若蘭來送湯,趁聞舟出去接電話,拉著女兒小聲問:「昭昭,媽媽問你,你是不是對聞舟太兇了?
媽看他整天跑上跑下,你說吃什麼他馬上去買,聽說你說腳酸他蹲著給你按。人家聞舟也是正經忙事業的人,你別太使喚他了。
男人對你好是一回事,久了會累的。」
景昭捧著湯碗,漫不經心地吹了吹:「媽,你放心吧,他才不會累。他啊,現在得意著呢。」
「你這孩子,別太由著性子,聞舟要是真生氣了……」
「他生什麼氣。」景昭打斷她,理直氣壯,「我喊他老公的時候,您沒看見他那樣,笑得跟朵向陽花似的。
我沒強迫他,他心甘情願。」
話音剛落,聞舟正好推門進來,聽見最後一句,眉梢一挑:「媽,昭昭說得對,我確實心甘情願。
您別擔心,我受得住。」
沈若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收拾東西:「行了行了,你們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這個當媽的操的什麼心。」
沈若蘭走後,景昭靠在床頭,沖聞舟勾了勾手指。
聞舟立刻湊過去,彎腰低頭,跟只等著被摸頭的大狗一樣。
「聞舟,我要是哪天真的把你作跑了怎麼辦?」
「跑不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景昭將他拉下來,吻住了他。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像聞舟這樣愛她。
傍晚,景言來了。
「哥。」景昭眼睛尖,一眼就認出了景言手裡的那個袋子,整個人都坐直了,「你是不是買了菠蘿油?」
景言沒應聲,把紙袋擱在床頭柜上,慢條斯理地拆開。
「趁現在,吃吧。」景言把塑料叉子擺好,推到她面前,「等手術日子定下來,這些你就暫時吃不了了。
術前要控制飲食,術後要禁食,再然後就是忌口。今天這一口,你還能自己選擇,往後,就不是你能選的了。」
景昭不信,抬頭看他:「哥,你少嚇唬我。」
景言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不像在開玩笑。
景昭心裡一緊,轉頭看向聞舟:「聞舟,他說的是真的?」
聞舟沉默了幾秒,沒否認。
景昭又看向景言,又看向那塊菠蘿油。忽然,她唇角一挑:「你等著瞧,我老公肯定會給我買的。」
她扭頭,直直地盯著聞舟,要逼出一個答案:「對不對,老公?我想吃的時候,你會給我買的,對不對?」
聞舟沒接話。
景昭的呼吸亂了一拍,聲音輕下來,卻更執拗了:「你說啊。」
聞舟走過去,蹲在她床邊,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等術後痊癒了,我給你買。」
景昭看著他,別過臉,聲音發悶:「沒愛了。」
聞舟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他探身去追她的視線,她偏不看他,他索性坐到了床沿上,雙手捧住她的臉,逼她看自己。
「有愛。」他聲音裡帶著笑,「在呢,都在呢,一絲不少,全都是你的。」
景言在旁邊「嘖」了一聲,把菠蘿油又往前推了推:「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吃!」景昭吸了吸鼻子,一大口塞進嘴裡。
她含含糊糊地說,「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一個拿菠蘿油來嚇我,一個買都不給買,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聞舟抽了張紙巾,細細地給她擦嘴角,低聲接話:「我不止會說好聽的。等你好了,想吃什麼,跟我說,多晚我都去。」
「那我想現在就吃。」
「不行。」
「你看,沒愛了。」
「有愛。」聞舟又笑了,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愛這個東西,越不能吃的時候,我越得管著你,不管你的才是沒愛。」
景昭怔怔看他兩秒,忽然用力「哼」了一聲,扭頭沖景言說:「哥,你有沒有覺得他自從領了證,嘴皮子利索了十倍。」
景言坐在沙發上,語氣涼涼的:「他以前是把你當祖宗供著,不敢造次。現在持證上崗,有恃無恐。」
聞舟低笑,也不反駁。
「行了。」景言站起身,看了一眼腕錶,「我先回酒店,晚上還有個會。蛋糕只此一塊,別惦記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好。」
說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聞舟一眼:「今晚你再由著她鬧,我明天讓護士給你也安排張病床。」
門關上。
景昭這才小聲嘀咕:「我哥比你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