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完證,聞舟沒帶景昭去慶祝。
方向盤一打,車頭調轉,直接開回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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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靠在副駕駛上,歪著頭看窗外街景。她其實有點累了,從早上逃跑到現在,情緒大起大落了好幾輪,像坐了一整天的過山車。
她不問他要帶她去哪兒,反正現在,他去哪兒,她好像都只能跟著了。
紅燈。
聞舟伸手過來,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裹進掌心裡,低聲說:「先回病房,今天太折騰了,你需要休息。
慶祝的事,等你好了,我帶你慢慢補。」
景昭沒應聲,只把臉往車窗那邊偏了偏,藏住一個壓不住的笑。
車停在醫院門口。
聞舟扶她下車,一路半摟著她往病房走。她的步子有點飄,聞舟的手臂環在她腰側,讓她靠。
景昭忽然想笑,這個男人,領證的時候手都在抖,現在倒裝得挺鎮定。
推開病房門的一瞬間,景昭差點轉身就逃。
景懷遠坐在沙發上,臉是青的。沈若蘭坐在床邊,眼圈是紅的。景言抱著手臂站在窗邊,目光銳利得能把她從門口釘到牆上。
聞渡蹲在床頭櫃旁邊啃蘋果,看見他們進來,眨了眨眼,把蘋果從嘴裡拔出來,顯然在等一場好戲。
「回來了。」景言先開口,語氣冷得能結霜。
景昭縮在聞舟身側,小聲「嗯」了一下。
「學會調虎離山了,自己跑出醫院。你挺厲害啊景院長,要不我們換換,你來替我管幾天公司,我看你陰謀詭計用得比那幫老狐狸都熟。」
景言朝她走了兩步。
「身體都這樣了,還這麼能折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硬,能隨便作。」
景昭被他數落得頭越垂越低。
聞舟把人往身後擋了擋,迎上景言的目光:「哥,她已經知道錯了。別罵了,今天要罵罵我。」
「你別護著她。她現在這副有恃無恐的膽子,一半都是你慣出來的。」景言橫了他一眼,到底沒再繼續,轉身坐回沙發。
景懷遠拄著拐杖,想發作又怕聲音大了,最後只憋出四個字:「胡鬧!胡鬧!」
沈若蘭過來拉女兒坐下,摸摸她手,又看看她臉,嘴裡念叨:「跑什麼呀,你嚇死媽媽了。
你不喜歡手術,我們慢慢說,怎麼能一個人跑出去……」
景昭最受不了沈若蘭這種軟話,眼睛一下就熱了,低下頭悶聲說:「媽,讓你們擔心了。」
「好了好了,人回來就好。」沈若蘭把她攬進懷裡,輕拍她的背。
聞渡坐在旁邊,蘋果還沒啃完,小聲嘀咕:「嫂子,你逃跑都不帶我,太不講義氣了,我還能給你打掩護。」
景昭還沒說話,聞舟一個眼刀飛過去。
聞渡立刻把蘋果塞進嘴裡,做了個封嘴的手勢,含含糊糊地說:「我什麼都沒說。」
眾人又絮絮叮囑了好一會兒才陸續離開。
病房門剛關上,景昭整個人往病床上一倒,扯過被子蓋住臉:「累死我了。」
聞舟走過去,把她的鞋脫了,替她掖好被角,然後去衛生間打了盆熱水出來。
景昭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見他把水盆放在床邊,半跪下去,捲起她的褲腿,把她的小白腳輕輕放進熱水裡。
「你幹嘛呀。」她縮了一下腳。
「伺候我老婆泡腳,再順便揉一揉。今天穿皮鞋跑了一天,後腳跟都磨紅了。」
他仰頭看她一眼,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就把她的腳按回盆里,「別動。」
景昭看著他那張臉,和剛才在民政局門口那個混蛋判若兩人。
她今天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又因為領證的歡喜,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只想作他。
她忽然把腳從水裡抬起來,踩在他膝蓋上,濕漉漉的腳丫子在他西褲上印了個水印。
「聞舟,我渴了。」
「好。」他起身去倒水,試了溫度遞過來。
她接過來抿了一口,皺眉:「太燙了,我要喝冰的。」
「冰的對你身體不好,放一會兒再喝。」他把杯子放回床頭櫃。
「我要吃草莓。」她又說。
「現在?」
「現在。」
聞舟看她一眼,拿起手機就往外走。十分鐘後拎著一盒洗好的草莓回來,額角還帶著點汗。
景昭捏起一顆,咬了一口,又放回去:「不甜。」
「不甜?」聞舟湊過來,就著她咬過的那顆也咬了一口,「挺甜的啊。」
「那你自己吃吧。」她把整盒推給他,自己往被子裡縮。
聞舟把草莓放下,坐在床邊看她:「還想要什麼?」
「不要了。」她背對著他,「你今天騙我去領證,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你想怎麼算?」他俯身靠近,氣息噴在她後頸。
「我還沒想好,但在我氣消之前,你不許上床睡。」
「行。」聞舟應得爽快,起身就去拿沙發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作勢要走。
景昭猛地翻過身:「你去哪?」
「你不是不讓我上床睡嗎,我去走廊長椅上湊合一晚。」
「聞舟!」她氣急,抓起枕頭就朝他砸過去。
枕頭輕飄飄落在腳邊,聞舟接住,笑得眼睛都彎了。他把枕頭放回床上,自己也跟著坐回來:「捨不得我走?」
景昭瞪他,眼圈又紅了:「你今天在民政局門口,明明就是吃准了我不會拒絕,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嗯,我壞。」他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淚,「但我再壞,也是你老公了,這事沒得商量。」
她抽抽搭搭地哭起來,越哭越大聲。
聞舟沒再說話,只是把她整個攏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哭夠了,景昭從他懷裡抬起頭,鼻尖紅紅地問:「老公,我腳還酸。」
聞舟的動作明顯頓了一秒,低頭看她:「你說什麼?」
「我說我腳還酸。」她別過臉,耳朵卻紅透了。
聞舟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哎」了一聲,把人往被子裡一塞,重新端了熱水來,蹲在床邊,托起她的腳揉得格外賣力。
景昭被他看得發毛:「你笑什麼?」
「我老婆叫我老公了。」他語氣理直氣壯,「再叫一聲。」
「不要。」
「再叫一聲,我聽聽。」
「聞舟你煩不煩。」
「不叫是吧。」他輕輕撓了撓她腳心。
景昭笑著亂蹬,水濺了兩個人一身。最後她喘著氣,在他耳邊低低地喊:「老公。」
聞舟渾身一震,耳尖刷地紅透。
他蹲在床邊半天沒動,最後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她手心裡:「景昭,你真是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