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掏出手機，打開和聞舟的聊天框，開始打字：聞舟，我沒事，我就是出來透透氣，晚上——
字還沒打完，計程車剛滑出去幾米，一輛黑色邁巴赫從斜刺里開出來，穩穩地橫在計程車前面。
司機緊急剎停，景昭整個人往前一撲，手機脫手掉到了腳邊。
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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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舟從邁巴赫駕駛座里出來。
他連外套都沒穿，只穿一件黑色薄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徑直走到計程車旁，彎下腰，敲了敲她這邊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來。
「寶貝，你這是打算去哪兒？」他問。
「你、你不是走了嗎？」
「走是走了，又開回來了。」他一隻手撐在車頂，低頭看她，「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的，自己心裡清楚。」
「下車。」
景昭看著他，自己的逃跑計劃，從第一步就失敗了。
不，從她說「讓他親自去取」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了。
她打開車門，乖乖下來。
聞舟拉著她的手，把她塞進邁巴赫副駕駛，彎腰幫她系好安全帶，然後繞到駕駛座坐進來。
計程車師傅搖下車窗想說什麼，聞舟遞了一張紙幣過去：「不用找了。」
車子在港城午後的街頭穿行。
景昭縮在座位里，過了好半天才開口：「你帶我去哪兒？」
「去一個以後你再也跑不掉的地方。」
「世界上還有那種地方嗎？」
聞舟轉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方向盤打了個彎，車子拐上一條沿海公路。
景昭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聞舟，我沒想跑。我就是想出來透口氣。」
他「嗯」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醫院裡太悶了，你們一個個輪著班地盯著我，我連發個呆都有人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我真的快喘不過氣了。」
聞舟沒說話。
「我不是不聽話。我就是……想要一天。就一天，做一天正常人。然後再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她偏過頭看他，眼眶有點紅：「我怕我進去以後，就再也看不到這些東西了。」
車子猛地靠邊停下。
聞舟解了安全帶，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過來，按進懷裡。
「你聽好了。你怕什麼，告訴我。你想去哪兒，告訴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騙我。」
「我錯了。」她瓮聲瓮氣地說。
「錯在哪兒了？」
「不該騙你。不該把你支走。」
「還有呢。」
「不該一個人跑。」
聞舟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鬆開她一點，低頭看她的眼睛。
他的眼眶也紅了：「景昭，你想跑，我肯定能找到你。這世界上沒有哪個地方是你跑得掉，我找不到的。但我怕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景昭搖頭。
「我怕你跑出去，出了事，我卻不在你身邊。」
她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聞舟給她擦掉，又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鼻尖。
「所以你想做什麼，跟我說。我什麼時候真的不讓你做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哪一次不是我陪你去的？」
景昭抽了抽鼻子，小聲嘟囔：「那你還堵我。」
「我不堵你，你一個人跑沒影了，我去哪兒哭去？」他難得地露出一點無奈。
「你見過把老婆放跑了自己在後面追的男人嗎？追得上還好，追不上呢？」
「你肯定追得上。」
「那也不能讓你跑。」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景昭，你記著，這世界上誰都能把你當病人，我不能。我要是也把你當個瓷娃娃供著，你早就瘋了。」
她愣了一下。
「所以我不生氣。你想跑，說明你還沒被這病磨平。」他頓了頓，「但你得帶上我。下回跑，提前說一聲，我陪你一起。」
景昭破涕為笑：「一起跑？那還叫跑嗎？那叫私奔。」
「私奔也行。」聞舟重新發動車子，「反正你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你把你都綁在我身上了？」她小聲問。
「綁一輩子。」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下輩子，下下輩子，你跑到哪兒我就追到哪兒，看你還敢不敢。」
景昭把窗戶搖下來一點，海風灌進來。
她看著聞舟被風拂亂的額發，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秒就好了。
可他也說了，要生生世世。
她想，做一天景昭，好像也沒那麼難。只要聞舟在，她好像每一天，都可以是景昭。
車子開出去二十分鐘，景昭終於沒忍住：「你怎麼知道我要跑？」
聞舟目視前方：「你那點心思，從你讓我回去拿衣服開始，就寫臉上了。」
「我掩飾得明明很好。」
他聲音裡帶了點氣：「景昭，你當我傻子？你平時連我多看你兩眼都要問『你看什麼』，今天這麼積極主動支開我，就差把『我要跑』三個字刻腦門上了。」
「那你還裝得那麼像。」
「我不裝，你能乖乖演完這場戲？萬一你換個方法跑，我不得多防一手？」他理直氣壯。
景昭磨了磨牙：「陰險。」
「謝謝誇獎。」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瞪了一會兒，忽然又泄了氣：「那我媽呢？她是不是也知道？」
「我給阿姨發了消息，讓她配合你演一演，讓你跑得有點成就感。」
「聞舟！」
「你該慶幸我今天心情好，沒把你堵在樓道里，還讓你上了計程車過了把癮。」
景昭想打他，又覺得他說得沒錯。她就是過了一把癮，跑了不到二十米，就被逮回來了。
「那你現在要帶我去哪兒？不會真把我關起來吧。」
聞舟終於笑了一下：「不會。」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剛才就騙我了！你假裝走了，結果在樓下堵我！」
「那是戰略。」聞舟面不改色，「不是騙。」
「強詞奪理。」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