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額頭抵在他肩窩裡，聲音帶著鼻音：「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他低聲說：「景昭，你聽好，我這輩子，最不講道理的一件事，就是愛你。」
她哭得更凶了。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漸漸平緩下來，聞舟低頭，吻了吻她濕透的睫毛，又吻了吻她通紅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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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不疼？」他問。
「不疼。」景昭搖頭，眼淚還沒幹，「你這個人，討不討厭。」
「討厭。」他順著她說，「但你再討厭，我也在，一直會在。」
景昭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聞舟，我想活。」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我知道，你比誰都勇敢。」
「我哪裡勇敢了？我剛才還在哭。」
「哭和勇敢不衝突。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景昭吸了吸鼻子，抬起臉來：「你也是。」
聞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底還有沒散盡的紅。他伸手擦掉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把這個勇敢用完？」
她沒說話，只是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不會讓你稀里糊塗地躺上那張手術台。我也不會讓你去賭一個『大概』、『應該』、『多數情況下』。你聽見沒有？」
景昭眼眶又熱了，沒發出聲音。
「醫生說了，位置不深，成功概率很高。」他說，「但我不接受任何意外。我會讓這個概率，做到百分之百，再讓你去。」
「聞舟，沒有任何手術是百分之百的。」她啞著嗓子說。
「那我就做到它變成百分百。」他說，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是我必須做到的事。」
他低頭，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呼吸和她交纏在一起。
「景昭，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你，我會把所有能掌控的東西都掌控在手裡，你只管做一件事。」
「信任我，然後活下來。」
景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沒有再說那些喪氣的話。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聞舟，你真的能保證嗎？」
「我能。」他說，沒有一秒猶豫。
「要是不能呢？」
「沒有那個選項。」他收緊手臂，「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尤其這件事，我不能輸，也輸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在他頸窩裡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信你。」
她信他。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聞舟這樣愛她的人了。
不會有人因為她一句「前世」，就信了所有荒誕的細節。不會有人為了一個概率，把自己逼到那種程度。
「情緒好點了沒？」他問。
「好多了。」她吸了吸鼻子，「哭出來……舒服多了。」
「好。」聞舟應了一聲，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景昭聽著他這聲「好」，心裡剛湧上來點暖意，下一秒就聽見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那，我開始算帳了。」
「……」
景昭渾身一激靈，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那點剛醞釀出來的溫存瞬間碎得渣都不剩。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個腹黑男人不可能放過她。
剛才那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樣子，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眼看著聞舟馬上就要吐出那句讓她頭皮發麻的話，景昭想都沒想，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不許說。」她眼睛紅紅地瞪著他，語氣兇巴巴的，「你剛才已經凶過我了，翻篇了。」
聞舟被她捂著嘴，倒也不掙扎。
他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分明被人制住了，卻一點也不著急，反而透著一股從容。
景昭被他這眼神看得發毛，手又按緊了幾分：「聽見沒有？翻篇了！」
聞舟沒說話。
他動了一下，就在景昭以為他要掙開的時候，他卻低下頭，溫熱的唇猝不及防地貼上了她的掌心。
他輕輕親了一下。
景昭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手掌條件反射地縮回去，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你、你幹嘛！」
聞舟得了自由，唇角一勾，笑得十足十的不要臉：「親我老婆手心，犯法？」
「聞舟！」景昭氣急，剛縮回去的手又抬起來要捂他。
這回聞舟早有防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順勢往自己懷裡一帶，景昭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撲進他胸口。
他另一隻手圈住她的腰，把人鎖得結結實實。
「還捂。」他低笑著看她，「你捂得住嗎？」
景昭掙了兩下，沒掙開，氣得用額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記仇啊！」
「不記仇。」聞舟低頭，湊近她耳邊，「記恨。」
「剛才是不是挺過癮的？」他語氣涼颼颼的，「一句接一句，還『不管我活不活得下來』……你挺會安排啊？」
景昭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不認：「我那是……未雨綢繆。」
「未雨綢繆？」聞舟眯了眯眼。
「那你也不能一句都不讓說吧。」景昭縮了縮脖子，聲音越說越小，「我憋著難受。」
「你憋著難受？我聽著不難受？」聞舟越說越氣。
「我在那兒想怎麼把你安安穩穩地弄上手術台，你倒好，在那兒想怎麼給我安排後路。景昭，你挺會啊。」
「我沒有……」她心虛地別開眼。
「沒有？那剛才誰說的『你活你的，我死我的』？」
「我沒說『我死我的』！」景昭瞪他，眼淚又要往外冒。
「意思一樣。」聞舟冷哼。
「你斷章取義！」
「你胡攪蠻纏。」
「聞舟！」景昭氣結，眼淚又開始往外冒，「你欺負人！我現在是病人！」
「病人怎麼了？病人就能隨便說那種話了？」聞舟嘴上不饒人，手卻已經伸過去替她擦眼淚了，動作和語氣嚴重不匹配。
「我那不是怕……」
「你怕什麼？」聞舟打斷她，「你怕我受不了？怕我活不下去？所以你提前給我打預防針？景昭，你越這樣我越受不了。」
聞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少胡思亂想。」他說。
景昭眨了眨眼：「我沒……」
「別沒。」聞舟打斷她，「景昭，我認真說一遍。你要是再敢動那種『讓他一個人活』的念頭，我可要生氣了。
我生氣的後果很嚴重，你想不想試試？」。
景昭剛才那些話，說到底也不過是怕。怕到頭來什麼都留不住，怕自己成了他的劫。
景昭吸了吸鼻子，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一下，聲音軟下來，帶著點鼻音：「聞舟，我錯了。」
聞舟沒說話，看著她。
「我不該說那些。」她垂下眼，「我就是……怕。我信你，真的。」
聞舟的喉結動了動，眼神里的那股火明顯被澆下去了大半。
「所以？」他低聲問。
「所以我以後不說那種話了。」她抬起眼，「我信你。你說百分之百，我就信百分之百。你讓我活下來，我就努力活下來。」
聞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憋了許久的那股勁終於泄了：「這還差不多。」
景昭破涕為笑，伸手錘了他胸口一下：「那你也不能那麼凶。」
「我凶？」聞舟挑眉，「你都要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還不能凶兩句？」
「那我現在是病人。」景昭理直氣壯起來，「你讓著我點怎麼了？」
聞舟被她氣笑了：「昭昭，你挺會順著杆子爬啊。」
「我不管。」她仰起臉，鼻尖還是紅的，「反正你不能欺負病人。」
「誰欺負誰啊？」聞舟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晃了晃，「你剛才那些話，句句都在往我心口上戳。現在倒打一耙？」
景昭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那……那扯平了。」
「扯不平。」聞舟說。
「那你想怎麼辦？」景昭瞪他，「你總不至於跟一個病人計較吧？」
「怎麼不至於？」聞舟慢悠悠地反問，「病人就能無法無天了？」
景昭噎了一下，索性把臉往他胸口一埋：「我不管，我頭暈，要睡了。」
聞舟低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讓她整個人更穩地靠進自己懷裡。
「睡。」他說，「我看著你睡。」
「你不生氣了？」景昭悶聲問。
「你猜。」
「……」景昭在他胸口拱了拱，「小氣。」
聞舟沒說話，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手臂又收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景昭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慢慢軟下來。
就在她快睡著的時候，聽見聞舟的聲音：「景昭，我信你前世，也信你今生。所以，你也要信我，信我能讓你活。」
她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你記住，你活，我才活。所以我一定會讓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