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景昭讓家人都回去休息，只留聞舟一個。
景昭靠在聞舟懷裡，他的手臂圈著她，讓她整個人都陷在他胸口的位置。
「聞舟。」她先開的口。
「嗯。」
「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信。」他幾乎沒有猶豫。
「為什麼信？這種神神鬼鬼的事。」
「只要是你說的，我就信。」
景昭把臉埋進他胸口，停頓了幾秒。
「前世，我也是你的心理醫生。
你愛我，我也愛你。可那時候我年輕，總覺得我們的時間還長，總覺得半年很短，總覺得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到你身邊。
我走的那天，你求我別走。
你跪下來，哭著求我，可我沒有留下來。我上了飛機的時候，以為我會回來。」
聞舟環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後來飛機落地，我打開手機，收到你媽媽的消息。你為了追我，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
我以為是假的，以為你在演我，在騙我回去。等我回來的時候，你穿著黑西裝，閉著眼睛，和睡著了沒有分別。」
她停了一下。
「你的葬禮結束後，我跪在你墓前。我想，你不在了，我還活著幹什麼。那時候我才知道，什麼都沒有你重要。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活著。」
聞舟的呼吸滯了一拍：「……你傻不傻。」
「多疼啊，傻乎乎的。」
景昭在他懷裡閉了閉眼，然後仰起臉，直直看進他眼睛裡，「生理上的疼，抵不過心裡的，那時候我的心已經死了。
我不怕疼，我怕的是餘生太長，你不在。」
她笑了一下，笑得聞舟心口像被人生生剜掉一塊。
聞舟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擦過她眼角那一點濕痕，然後低下頭，吻住她。
「你信嗎？我說這些。」她在接吻的間隙里小聲問。
「信。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信。」
「不覺得荒誕？」
「不覺得。」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噴在她臉上，「因為如果換成我，我也不會活著。」
「所以上一世已經發生過了。這輩子，誰都別想把我們分開。老天爺要搶，我就去搶。搶不回來，就一起走。你聽懂了嗎？」
景昭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他只是抱著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鬆手。
不知過了多久，景昭的哭聲小了下去。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啞聲開口：「聞舟，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你好了。你健康了，有家人，有兄弟，有未來。
這是我最想要的結果。所以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白活。如果——」
「沒有如果。」
聞舟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嘴唇上，沒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出口：「景昭，你肚子裡的那些小心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景昭偏過頭，沒有回答。
原來他都知道。
「愛情從來不是自私的。」她小聲說。
聞舟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把她從懷裡轉過來，雙手捧住她的臉，逼她和自己對視。
「那你的愛情，就該是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裡嗎？」
他眼底是被她那個念頭灼傷的痛，藏都藏不住。
「景昭，我告訴你，這輩子我是為你活的。沒有你，我的健康、我的公司、我的錢、我這條命，全他媽沒有意義。
所以別跟我談什麼『替我活下去』。」
她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淚，「我要你親口答應我。不管我活不活得下來，你都要好好活著。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你聽見沒有？」
「沒聽見。」他說。
「聞舟！」
「我聽見了，但我不答應。」
景昭的眼淚唰地掉下來，伸手去推他，推不動，攥著拳頭往他胸口砸了一下：「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在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在跟你說正經的。」聞舟攥住她砸過來的那隻手，包進掌心裡，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開。
「你的條件我不接受。你換一個。」
「你！」景昭氣結，眼淚流得更凶，「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讓著我一次嗎？你就不能聽我一次話嗎？」
「不能。」他盯著她，「別的什麼都可以讓，這個不能讓。」
「聞舟你混蛋！」
「我混蛋。」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反而把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景昭，你聽清楚了，我不答應你那個要求。」
聞舟俯下身，把她整個人困在他和病床之間：「你要我活著？可以。你活下來，我才能活著。
你活著我才聽話，你不在了，我為什麼還要聽話？」
「你——」景昭被他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在哆嗦。
「我的命是我的，你的命是你的。憑什麼我不在了你就不能活？你還有家人，朋友——」
「別跟我提別人。」他打斷她，「我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它在你那兒。你活，它跳。你死——」
他停了一下：「我跟著。」
「聞舟你敢！」景昭終於忍不住，「你要氣死我是不是？是不是！」
「是。」聞舟眼裡也泛了紅，但語氣里沒有半分退讓，「所以你要是不想我出事，就自己先撐住。」
「你——」景昭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瞪著他，滿肚子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只擠出一句：「那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嗎？」
聞舟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不能。」他說，「要麼一起活著，要麼一起死。這輩子沒有生離死別這種可能。」
「我的命，輪不著別人說了算。」他看著她，「包括你。」
景昭被他氣得眼淚直掉，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聞舟由著她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