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長。
那天上午,景昭剛到方舟,白大褂還沒套上,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唐子的簡訊:「景昭姐姐,我爸媽不讓我去學校了,救救我。」
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已經回撥過去了。
沒人接。
她一邊撥一邊往外走,手機貼在耳朵上。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那頭始終是一片死寂。
不會的,不會的。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停車場跑,高跟鞋在瓷磚地上敲出一串急響,上了車先給校長打電話。
校長查了考勤,說唐子今天確實沒來,昨晚也聯繫不上。
景昭把手機往副駕一扔,一腳油門就衝出去了。
路上她給聞舟發了條消息:唐子可能出事了,我現在去她家看看。
消息發出去三秒鐘,聞舟的視頻電話打進來了。
她接了,開了免提,把手機往支架上一卡。
「車靠邊停。」聞舟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出來,跟命令似的,「現在,馬上。等我一起,你一個人不能上去。」
「我快到了,再拐兩個彎。」
「景昭。」他連名帶姓叫她,跟點名似的。
「你不許一個人上去。那家人什麼德行你比誰都清楚。你現在把車停路邊等我,我馬上到。」
她沒吭聲,眼眶酸得厲害。
「聞舟,我害怕。」她的聲音有點抖,「伊一的事你知道的。當年她也給我發了條消息,我沒看到,後來她就再也沒回來。
這次我看到了,我不能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他的聲音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你不會再讓任何人掉下去,但你不能拿自己去換她。等我,別掛電話。」
「我不會衝動,我保證。」
她掛了。
掛了之後,聞舟又打來兩個,她沒接。
第三個打進來時,她接了。
「景昭。」他的聲音壓著火,「你掛我電話。」
「我開車呢,不方便一直講。」
「你剛才保證什麼了?」
「保證不衝動。」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在去唐樓的路上,但我不會一個人上去。」她頓了一下,「聞舟,我停在巷口等你。我就坐在車裡,哪兒也不去。你信我。」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景昭,你聽清楚。你每次沖在前面的時候,想沒想過我?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我活不下去的,你知不知道?」
她抓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聞舟的聲音有點啞了,「我什麼都不怕,就怕失去你。你別把我的命根子往地上摔。」
景昭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我等你,我不上去。你慢點開車,別超速。」
「已經在路上了,你待著別動。」
「嗯。」
掛了電話,她把車拐進唐樓巷口,熄了火。
腦子裡全是聞舟剛才的話。
他們確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中間隔著那麼多事兒,那麼多傷。現在總算能在一塊兒了,她不能再拿自己去賭。
她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人清醒了不少。
聞舟說得對,她一個人衝上去,人救不出來,自己可能還得搭進去。
她沒下車。
一輛黑色邁巴赫從巷口拐進來,急剎車停在她旁邊,輪胎蹭出尖銳的一聲。
剎車踩得,跟把油門當仇人似的。
聞舟推開車門下來,幾步跨到她車窗邊,拉開車門,直接把她連人帶包從駕駛座上撈出來,按進懷裡。
他的心跳快得嚇人。
「嚇死我了。」他把臉埋進她頭髮里,「你真敢一個人上去,我就——」
「就怎樣。」
「就把你鎖家裡。」他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確認她沒缺胳膊少腿,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景昭抬頭看他,他眼睛有點紅。
「我這不是沒上去嗎。」她小聲說。
「算你聽話。」他鬆開她,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走,我陪你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撞來撞去。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景昭忽然頓了一下,握著聞舟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他立刻回頭。
「……沒事。」她搖搖頭,垂下眼,繼續上樓。
她咬了下牙,一聲沒吭。
聞舟在前面停了半步,轉過頭,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你臉色真的很差。」
「可能是太緊張了。」她說,「走吧。」
唐子家的門緊閉著,聞舟把她拉到身側偏後的位置,抬手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