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果然開始「監督」了,每天三頓飯變著花樣往她面前送,早上出門前必問一句「今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晚上睡前必問「今天累不累」。
頻率之高,讓景昭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給嫁一個Siri。
「聞舟,你比醫院體檢科的護士還盡職。」
「謝謝誇獎。我這個服務態度,你準備給幾星?」
「五星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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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評也沒用,不退貨。」
景昭那顆心,還是被唐子那樣的事情牽著走。
她開始想,唐子只是一個。這樣的孩子還有多少?那些困在泥潭裡的眼睛,望不到頭的青春里,誰來拉他們一把?
她是一個人,一雙手,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
可那些孩子,不止一個唐子。
所以當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再壓回去。
那天晚飯後,景昭破天荒地沒有累得癱在沙發上,而是拉著聞舟坐到了書房裡。
聞舟挑眉:「太陽從哪邊出來了?你居然還有精神跟我談事情。」
「正經事。」景昭坐直了身子。
聞舟收了玩笑的神色,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我想成立一個慈善基金。」她開門見山,「專門幫助那些家庭困難的孩子,尤其是初中高中階段的學生。
以方舟和學校的合作為切口,把資助落到實處。
我想直接跟學校對接,摸排清楚哪些孩子真的需要幫助,然後點對點資助,一直支持到他們完成學業。」
聞舟沒有馬上接話,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完。
「聞舟,唐子那樣的孩子太多了。
我今天去學校,看到走廊上那麼多學生,我在想,有多少個孩子,書包是空的,回家是沒有熱飯的,心裡是沒有人聽他們說話的。
他們不該被原生家庭困住,被困在泥潭裡的,不應該是那些壯志勃勃的孩子們,他們應該有更廣袤的天地。」
「我就知道。」聞舟搖搖頭,語氣里全是寵溺和無奈,「我的景醫生消停了沒幾天,就又找到了新戰場。」
「你不支持我?」
「誰說的?」
他站起身,繞到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她:「景昭,你什麼時候見我只在嘴上支持過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要做,我就陪你做。你的方舟醫院出專業力量,我這邊出啟動資金和渠道。公司有現成的公益項目經驗,可以讓團隊來對接。
咱們不做撒胡椒麵的慈善,要做就做精準的、長期的、能真正改變一個孩子命運的事。」
景昭看著他:「聞舟……」
「先別感動。」他抬手颳了一下她鼻子,「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基金會的方案我來幫你把關,但你不許自己一個人扛。團隊要建好,事情要分出去。你負責方向,執行交給專業的人。
你要是又把自己搭進去,我隨時叫停。」
景昭眨了眨眼:「你這是在管我?」
「對,管你。」他理直氣壯,「我老婆要當活菩薩,我不攔著,但菩薩的肉身得好好保養。
我總不能等我老婆上了蓮花座,自己一個人在下面燒香。」
景昭「噗」地笑出來,順手拍了他一下。
「你這嘴,能不能正經點。」
「我說得不夠正經嗎?」聞舟捏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
「景昭,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不做你的天,我做你的地,你想往哪兒走,我都在你腳下。」
景昭眼眶熱了,她伸手,用力地、深深地抱住了他:「聞舟,有你真好。」
「是不是覺得撿到寶了?」
「嗯,撿到巨寶了。」
「我也一樣。」他說。
晚上,景昭徵用了聞舟的書房。
霸占了他的書桌、他的筆記本電腦、他的印表機和整整三分之二的桌面空間。
文件攤了一桌子,合同草稿、條款備註、醫院方的合作意向書、學校那邊的對接函。
聞舟端著杯熱牛奶進來,看到這場面,腳步一頓。
「景醫生,你這是在創業還是在拆家?」
景昭頭也不抬,手裡筆不停:「幫我看看這個條款,第三頁那個關於資金使用監督機制的部分,我覺得寫得不夠清楚。」
聞舟把牛奶放到她手邊,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她旁邊,接過合同看了起來。
他看東西很快,一條一條地過,遇到有問題的就用鉛筆圈出來,在旁邊寫修改意見。
景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這條不行,資金撥付流程太被動了。
你要把主動權握在資助方手裡,同時要有一個獨立的第三方監督機制,不然錢撥出去,效果你追蹤不到。」
「還有這裡,受益人的隱私保護要寫得更細。這些孩子的情況不能外泄,尤其不能反饋給學校之外的人。這既是保護,也是底線。」
「另外——」
「聞舟。」景昭打斷他。
他抬頭:「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認真工作的樣子很帥?」
聞舟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有,你剛才說了。再說兩句,我愛聽。」
「帥得不行,聞總。」夜深了。
聞舟把最後一頁合同看完,闔上文件夾。景昭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支筆,臉壓著一份文件的一角。
他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把筆從她手裡抽出來,把文件整理好,然後彎腰把人抱起來。
景昭在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
「什麼?」他湊近。
「……合同」
聞舟無奈地笑了。
「睡吧,合同有我呢。」
他把她抱回臥室,蓋好被子,親了親她的眉心,「你這個人,做夢都在當救世主。」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景昭,你是天使。」他小聲說,「但天使也得睡覺,知不知道?」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聞舟回到書房,把合同又拿出來,從頭到尾改了一遍。
基金會在一周後正式落地。
全稱叫「昭舟助學基金」,取的是景昭的「昭」和聞舟的「舟」。
景昭當時反對:「為什麼把我的名字放前面?應該叫『舟昭』。」
聞舟說:「因為我永遠在你後面。」
景昭拿他沒辦法,只好紅著耳朵接受了這個名字。
啟動儀式當天,來了幾十個學校對接代表。聞舟和景昭並排坐在主席台上,發言時景昭只說了很短的一段話:
「這個基金沒有什麼宏大的口號,就做一件事:讓那些想讀書的孩子,能讀下去。
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他們自己在硬撐。有人在看著他們,有人願意陪他們走這一段路。」
台下掌聲很響。
儀式結束後,聞舟牽著景昭走出會場。上車前,景昭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看他。
「聞舟。」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不只是嘴上說說。謝謝你每次都用行動把我說的每一句話,變成了真的。」
「你這輩子想做的事,我都想陪你做成。」他說,「景昭,你是最善良的天使。只不過你這個天使是不要命的,得有人看著。」
「那你就是那個看著天使的人?」
「不。」他低頭親了她一下,「你看,天使下凡,總要有個凡人伺候吧。」
景昭笑著笑著眼睛就濕了。
「走吧。」聞舟拉開車門,「回家吃飯。」
「聞總今天心情好,親自下廚?」
「天使猜對了,凡人有賞。」
景昭坐進車裡,看著聞舟從車頭繞到駕駛座,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做了那麼多人的浮木,終於也遇見了自己的岸。
景昭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聞舟。
「聞舟。」
「嗯?」
「你做的糖醋排骨,真的超級好吃。」
聞舟笑了,騰出一隻手來握住她的:「那以後天天做。」
「會膩的。」
「那就換糖醋魚、糖醋裡脊、糖醋蝦。」他看她一眼,眼裡全是柔軟的光,「把你養成一個糖醋味的、胖乎乎的、健康的景昭。」
景昭反握回去,十指交纏。
「好。」她說,「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