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唐子母親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景昭,剛堆出一個笑,一抬眼看見她身後還站著聞舟。
再一看,聞舟身後還跟著倆黑衣服的壯漢,板寸頭,墨鏡,站那兒跟兩尊門神似的。
她那笑就僵在臉上了,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往上還是往下。
「景醫生來了,快、快進來坐。」她側身讓路,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那圍裙上全是油點子。
景昭走進去,客廳掃了一圈,沒有唐子。
飯桌旁坐著個光膀子的男人,嘴裡叼著根煙,煙霧繚繞,眯著眼看過來。那笑,油膩得能炒菜,還是地溝油炒的。
景昭一進門就被那股煙味嗆了一下,偏過頭咳了兩聲。
她本來就對煙味敏感,這人一根煙跟煙囪似的往外冒,恨不得把整個屋子熏成臘肉作坊。
聞舟看見她咳,臉色已經沉了三分。
「唐子呢?」
「在屋裡呢。」唐子母親搓著手,笑得殷勤,「那孩子不聽話,我們就把她房門鎖了,讓她好好反省。別擔心,沒事沒事。」
話音剛落,臥室方向傳來一陣拍門聲,伴隨著哭喊:「放我出去!我要上學!放我出去!」
景昭的指尖掐進掌心。
唐子母親還在那兒賣慘,聲淚俱下,跟背台詞似的:「景醫生,我們也不容易啊。
他爸廠里裁員,我一個人打三份工,外頭還欠著幾十萬。我們真是走投無路了。
唐子這學也不是不能上,就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您是院長,您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們活好幾個月了……」
她眼睛卻一直往景昭手上的戒指上瞟,那眼神恨不得把戒指從她手指上剜下來。
唐子父親也站了起來,把菸頭從嘴裡拔出來,往飯桌角上一按,「滋啦」一聲。
他搓著手往前湊,笑得滿臉褶子,跟沙皮狗成精了似的:「景醫生,我們也不是貪心的人。您看您手上那戒指,那得多少錢啊。
我們不要多,夠還債就行。五十萬,對您來說算什麼。」說完又摸出一根煙,當著景昭的面點上了。
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躥得老高。
「把煙掐了。」聞舟開口。
唐子父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被煙漬染黃的牙:「怎麼著,有錢人就是不一樣,煙味都聞不了?這是我家,我想抽就抽。」
他又猛吸一口,故意朝景昭的方向吐出一團煙。那煙直直地撲過來,跟瞄準了似的。
景昭被熏得往後一退,抬手擋住鼻子,眼睛都紅了。
聞舟的拳頭已經攥緊了,青筋都暴起來了:「我再說一遍,把煙掐了。」
唐子父親笑得更加囂張,往前湊了一步,菸頭就在景昭臉前晃,火光距離她的劉海不到十公分:「有錢人就是牛啊,連我抽根煙都——」
話沒說完。
聞舟一腳踹上去。
這一腳沒收著,直接踹在他心口偏下的位置。
唐子父親整個人往後飛出去,跟被卡車撞了似的,煙從嘴上脫落,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掉在地上。
聞舟上前一步,鞋底踩上去,碾滅。
菸頭碎在地上,聲音咯吱咯吱的。
「聽不懂人話。」聞舟低頭看著他,目光冷得能結霜,「讓你把煙掐了。對著我未婚妻的臉吐煙,你當我是死的?」
唐子父親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直喘,臉色漲成豬肝色,想爬起來又爬不起來,跟被人掀翻的烏龜一個德行。
唐子母親尖叫一聲撲過來,被聞舟一個側身避開,她自己撞在飯桌上,碗筷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有個搪瓷碗砸在她腳背上,疼得她「嗷」一嗓子。
「我愛人資助的是唐子,不是你們。」聞舟盯著地上那坨東西。
「五十萬?你拿你女兒當籌碼,不讓她上學,把她鎖屋裡,然後拿她跟我愛人討價還價。你們還配當父母嗎?」
唐子父親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臉上掛不住,抄起旁邊的木凳就朝聞舟砸過來,嘴裡罵罵咧咧:「你算老幾!這是我家!有錢人了不起啊!」
聞舟側身,一手把景昭往旁一護,抬腿又是一腳,穩准狠地踹在他小腹上。
這回他摔得徹底,帶翻了飯桌,幾隻空碗碎在地上,稀里嘩啦。他躺在一堆碎片裡,捂著肚子直抽氣,跟被翻了殼的王八似的。
這次連殼都沒了。
唐子父親緩過一口氣,又開始破口大罵。
什麼難聽罵什麼,從聞舟的祖宗十八代罵到景昭的職業道德,越罵越起勁,越罵越髒,字字句句往景昭身上潑糞。
聞舟眼裡最後一點克制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一步上前,一腳踩在唐子父親臉上。鞋底就壓在他那張還在噴糞的嘴上,把後半截髒話硬生生踩了回去。
「你嘴巴真臭。」聞舟低頭看著他,「你罵我可以,再罵她一個試試。」
「但是不巧,我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我也不會慣著你。」
唐子父親被踩著臉,嘴裡「嗚嗚」地說不出話。
唐子母親在旁邊已經嚇得癱了,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著,連喊都不敢喊了,腿軟得跟麵條一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警笛聲。
景昭在混亂中摸到唐子房門前,從旁邊書桌抽屜里翻出鑰匙。手抖得對不準鎖孔,鑰匙在鎖眼旁邊划來划去。
聞舟過來握住她的手,慢慢把鑰匙送進去,擰開。
門一開,唐子從裡面衝出來,臉上全是淚,校服袖子都濕了一片。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喊不出聲。
景昭把她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沒事了,姐姐來了,沒事了,別怕。」
唐子哭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兒往她懷裡鑽,小手死死攥著景昭的衣服。
景昭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低聲說:「以後的事你不用擔心,姐姐一定會給你安排好。
學照上,書照讀,你想念到博士我都供你。誰也不能把你鎖起來,誰也不能不讓你上學,聽見了嗎?」
唐子在她懷裡拼命點頭,眼淚糊了滿臉。
警察上樓了,三個穿制服的魚貫而入,領頭的掃了一圈屋裡的狼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唐子父母一看見警察,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搶著告狀,一個說「他們私闖民宅」,一個說「他打人」。
兩個人同時在喊,跟二重唱似的。
聞舟鬆開腳,退後一步,把景昭和唐子擋在身後。
他理了理袖口,不緊不慢地對警察說了句:「我要告他們虐待兒童、非法拘禁、敲詐勒索。」
唐子父母瞬間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