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走進學校心理諮詢室,臉上還有沒收乾淨的緋紅,嘴角她自己都壓不住。
她使勁壓了壓,失敗。最後乾脆放棄,在諮詢桌前坐下來,把記錄表從包里掏出來攤開,深吸一口氣,讓助理叫第一個學生進來。
前幾個學生都是常規諮詢。考試焦慮的,和父母吵架的,跟好朋友鬧彆扭的,景昭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疏導,偶爾在記錄表上寫幾行字。
她的狀態逐漸沉下來,回到了那個她熟悉的專業節奏里。
她知道聞舟就等在校門外。
這個認知像一枚溫熱的定心丸,讓她在諮詢時比平時更放鬆,思路也比平時更清晰。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助理領進來一個小女孩。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景醫生……不是我,是我的好朋友唐子。」
「她三天沒來上學了。我去她家找她,她媽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雖然話不多,但會跟我一起去圖書館,會在我哭的時候給我遞紙巾,會偷偷在我抽屜里塞小紙條上面寫著加油。
可是最近幾個月,她好像越來越不開心了,下課就趴著不說話。有時候手上會有一些……一些……」
小姑娘的聲音抖了一下,眼眶紅了:「我都不敢看。景醫生,您能幫幫她嗎?」
景昭把記錄表翻到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片刻。
她把筆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放得很溫柔:「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悠。」
「小悠,你做得非常對。看到朋友狀態不對,主動來求助,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氣。唐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幸運。」
她看著小姑娘紅紅的眼眶,聲音又輕了幾分:「你先回教室安心上課,接下來交給我,我會先了解唐子的情況,然後想辦法幫她。好嗎?」
小悠點了點頭,站起來鞠了個躬。
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景昭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交出去之後的小心翼翼的信任。
景昭等小悠離開之後,在諮詢桌前坐了一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推開椅子,走出諮詢室,穿過走廊,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抬手敲了敲門。
校長看到景昭進來,立刻笑著站起來,把她讓到沙發上,讓助理泡了杯茶。
景昭沒有繞彎子,坐下就開門見山,提到了唐子的名字。
校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嘆了口氣:「唐子這個孩子啊……成績中等偏上,性格內向,平時不說話,但從不惹事,屬於那種最容易被忽略的孩子。
班主任說她最近確實經常請假,問家長,家長只說身體不舒服。她家住在老唐樓那邊,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不太好。
學校能了解到的,就這麼多。」
景昭握著茶杯,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她沒有貿然下判斷,只是說想調一下唐子的在校記錄。出勤、成績、班主任評語。
校長二話沒說,讓助理去檔案室調了給她。
與此同時,學校大門外。
勞斯萊斯里,聞舟看了好幾次時間。
第一次看,覺得才過沒多久。第二次看,覺得時間是不是壞了。第三次看,他把手機屏幕翻了又翻,最後推開車門,站了起來。
小劉從後面那輛車裡探出頭,眼神詢問。
他問保安校長辦公室在哪。
保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本能地想攔,但被那張臉鎮住了,默默抬起手指了個方向。
聞舟穿過操場,走過花壇,上了三樓。
他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從半開的門縫裡看到景昭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疊檔案資料,正認真地跟校長說著什麼。
他沒有進去打擾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安靜地等。
黑色襯衫配上闊腿西裝褲,襯得他肩寬腰窄,走廊里偶爾有路過的女老師,走過去之後又回頭看了好幾眼,湊在一起低聲說了什麼,然後一起笑出了聲。
聞舟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半開的門上。
又過了一陣,景昭把唐子的家庭住址和聯繫方式仔細抄在記錄表上,站起來跟校長握手道謝。
她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腳步還沒邁出去,餘光就掃到了走廊牆邊靠著的那個身影。
景昭出來後帶上門,朝他快步走過去。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她小跑著撲了個滿懷,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她。
「景醫生終於忙完了?我還以為你忘了自己還有個未婚夫在校門口罰站。」
「忘了誰都不能忘了你。」她從他懷裡仰起頭,眼睛亮亮的,「你怎麼上來了?不是說好在車裡等嗎?」
「想你了,就上來了。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看到你在跟校長談事情,沒敢進去打擾。」
「站了多久?」
「沒多久。」
「你一直靠在牆上不累?」
「不累,等自己老婆怎麼能叫累。」
他牽起她的手,十指扣緊,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牽著她往樓梯口走。步速刻意放慢了半拍,剛好配合她穿高跟鞋的節奏。
「走吧,帶你去吃甜品。銅鑼灣那家新開的法式甜品店,你說想試很久了。今天犒勞景大醫生,忙了一下午,人都瘦了一圈,得補補糖分。」
「才沒有瘦,你天天逼我喝湯,我腰圍都粗了。」她拿手指戳他手臂。
「粗了嗎?我摸摸。」
「聞舟!」
兩人牽著手經過拐角,景昭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就是他就是他,剛才在走廊里等了好久那個。天哪,那個肩寬,那個腰,穿襯衫太好看了吧?」
「你小點聲,他女朋友在旁邊呢。」
「是未婚妻吧?手上那個鑽戒你剛才沒看到嗎?」
景昭的耳朵尖動了動。
她沒有回頭,但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抬高了那麼一點點。那個被幾個女老師偷偷議論的大帥哥,是她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美得像喝了蜜似的。
她仰起臉看了一眼聞舟線條利落的側臉,換上一副酸溜溜的表情,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唉。」
聞舟腳步一頓,低頭看她:「嘆什麼氣?」
「沒什麼。」她垂著眼睛,語氣幽幽的,「就是忽然覺得,我們家聞總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往走廊上一站,站出了T台效果,女老師們都挪不開眼。寬肩窄腰,穿襯衫好看,嘖嘖嘖!人家說得可對了,我都沒法反駁。」
她越說越來勁,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聞總,你說你是不是該收一收魅力?出門在外,招蜂引蝶的,嗯?」
聞舟低頭看她。
然後他手臂一收,一把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撈過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清零。
「魅力再大,也是景昭的人。」
他的手臂又緊了緊,把她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低低地笑了一聲:「搶也搶不走,趕也趕不走。」
他說完微微低下頭,:「而且誰跟你說襯衫好看?回家脫了更好看。」
景昭的臉「唰」地紅了。
她一把推開他,拎起手裡的包就往他胳膊上招呼:「聞舟你要不要臉!這還在學校里!」
聞舟挨了一下,連躲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笑出了聲。那張平時對誰都是一副冷淡臉的面孔,笑起來的時候眉目舒展開,好看得讓人想罵人。
他單手接住她的包,另一隻手重新把人撈回來,摟著她繼續往樓梯口走。
「走吧,甜品店要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