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維多利亞港華燈初上。
一艘白色的大型遊輪靜靜停泊在中環碼頭,登船口鋪著深藍色地毯,兩側擺滿了薰衣草花束。
海風吹過來,空氣里全是花香,甜得有點上頭。
遊輪三層的宴會廳里,兩家的至親好友已經到了。
聞渡今天穿了一套極其正經的黑色西裝,自封今晚的「首席氣氛官」,在甲板上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快樂小狗來回穿梭。
溫婉看著二兒子額頭沁汗還不肯停下來的樣子,眼神軟了軟,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汗。
聞渡立刻矮下身子讓她夠到額頭,嘴裡還在念叨:「媽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話沒說完,手帕已經被他一把薅過去,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又塞回溫婉手裡,轉身就往登船口的方向沖,邊跑邊喊:
「來了來了來了!主角要登場了!燈光音響各就各位!」
休息室里,景昭坐在鏡前,剛剛換上今晚的禮服。
一條白色抹胸緞面長裙,腰線收得極高,裙擺在小腿處微微散開。
造型師幫她整理好裙擺,退後兩步,看了又看,由衷地嘆了口氣:「景小姐,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得我詞窮。」
景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聞家別墅那天,也是白裙子。那時候她站在玄關,對面是一個滿身是刺的男人。
敲門聲響了。
造型師識趣地退出去,門開了一條縫,又被外面的人關上。
聞舟推門進來。
他停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把手,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景昭被他看得臉都熱了,手指不自覺地揪了一下裙擺:「你再看下去,舞會就要開始了。」
「那就讓他們等。」
他終於動了,邁步朝她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住,微微欠身,右手朝她伸出,掌心朝上。
「走吧,我的女王陛下。」
景昭笑著把手放進他掌心,故意繃著臉說了句:「准了。」
他托著她的手,低頭在她無名指根輕輕落下一個吻。牽著她的手走出休息室,走向甲板。
甲板上,舞會已經開始。
弦樂隊奏著悠揚的華爾茲,賓客們在星空下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聊天。
聞舟牽著景昭步入舞池的時候,所有人都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把最中心的位置讓出來。
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腰,一手與她十指相扣。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個人的手指同時收緊。他低頭看她,腳下已經自然而然地滑出了第一個旋轉。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帶著一點點的緊張:「你今天穿白裙子,和第一天來我家時一樣。」
景昭抬眸看他,嘴角壓著笑:「那天你拿槍嚇我。」
聞舟的舞步頓了零點幾秒,心虛在他臉上飛速掠過,隨即被他用一個更流暢的旋轉掩蓋過去:「那天我還沒學會怎麼對你好。」
他把她帶回來,聲音軟下去:「現在學會了,以後每天都學一點,學到你滿意為止,學不會你罰我。」
舞曲進入尾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燈光忽然暗下來,全場安靜。
一束追光從穹頂打下來,精準地落在舞池中央的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甲板上。
聞舟鬆開了她的手。
他後退一步,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右膝彎下去單膝跪地。
聞渡單手舉著手機開著手電筒當應援棒,繞著舞池邊緣開始瘋狂揮舞:「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喊了兩聲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喊,又對著全場吼:「愣著幹嘛!跟著我喊啊!嫁!給!他!」
景言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紅酒差點灑出來。
全場瞬間被聞渡帶跑了節奏。
聞渡已經徹底上頭了,直接從旁邊拖了一把椅子踩上去,喊出了DJ的架勢:「朋友們!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嫁給他!」
全場齊吼:「嫁!給!他!」
聞舟單膝跪在那裡,被這陣勢震得愣了一下。他抬頭看景昭,表情出現了慌。
這場面,和他彩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說道:「聞渡,你給我下來。」
聞渡舉著麥克風,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就不!哥你跪好!」
他回頭對著全場又是一嗓子:「剛才喊的不夠齊!再來一遍!嫁給他!」
全場吼得更響了。
聞舟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景昭低頭看他,嘴角的笑已經壓不住了。她就那麼站著,歪了歪頭,故意不說話。
聞舟仰著頭,眼神一秒都沒離開過她的臉。
他終於開口:「景昭,是你教會了我,被愛不需要完美。是你一點一點把那個殼敲碎,把我從裡面拉出來。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也是讓我變得勇敢的唯一原因。」
他的眼眶紅了。
「從今天起,我聞舟的所有。我的公司,我的房產,我的每一分錢,我的每一個早晨和夜晚,我的命,我的一切,全部屬於你。」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個絲絨小盒。
追光恰好落在戒面上,那顆紫鑽在光柱中折射出一圈淡紫色的光暈,周圍的白鑽像眾星捧月一樣簇擁著它。
聞舟仰著頭,單膝跪得端端正正,眼眶裡蓄著水光:「景昭,你願意嫁給我嗎?」
景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微微歪了歪頭:「聞舟,萬一我說不願意,你不會在這兒哭鼻子吧?」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聞渡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嫂子!嫂子你別逗他啊!他真會哭的!」
聞舟頭都沒回,語氣中殺傷力極大:「聞渡你閉嘴。」
「我就不閉!嫂子我跟你講,我哥這個人吧,面冷心軟嘴還硬,但他對你的心比這顆紫鑽還真!比維港的水還深!」
聞舟跪在那裡,仰頭看著景昭。
他沒管身後鬧成什麼樣,也沒管聞渡在嚎什麼,他的眼睛只看著她:「我確定,我的寶貝捨不得我難過。」
景昭挑了挑眉:「哦?這麼自信?」
「是相信你。」
「如果寶貝不答應,那一定是不喜歡這樣的求婚儀式。沒關係,那我就換一種。」
「單膝跪不行,我就雙膝跪。雙膝跪不行,我就——」
景昭忍不住接了話:「就什麼?」
「就趴著。」
景昭被他氣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聞舟你夠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裡不放。
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他的眼睛被光照得亮極了。
「求婚一次不答應,我就求婚一千遍。一千遍不行,就一百萬遍。你什麼時候喜歡了、滿意了、點頭了,我什麼時候才算完。」
他攥著她的手,「反正這輩子我所有的耐心,都給你。但我相信你捨不得,我的寶貝心最軟了,對不對?」
她彎下腰,雙手捧住聞舟的臉,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聞舟,我願意。」
景昭把左手伸給聞舟。聞舟將戒指從盒中取出,手抖得厲害,套了兩次才套進她的無名指。
他低頭,在她戴著戒指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抬頭的時候,一顆眼淚終於沒忍住,從睫毛上滾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戒指上。
紫鑽的光穿過那顆淚珠,折射出更璀璨的光。
他站起來,一把把她抱進懷裡。抱得特別緊,然後抱著她在甲板上轉了好幾個圈。
兩家的親人朋友在周圍歡呼。
聞渡從景言手裡掙脫出來,連蹦了好幾下,差點撞翻香檳塔,被景言再次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在自己開心的尖叫里破了音:「嫂子!!!嫂子!!!」
聞渡第一個帶頭喊了起來,雙手攏在嘴邊:「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全場瞬間被他帶跑了節奏,賓客們紛紛跟著起鬨。
沈若蘭笑得直拍手,景懷遠拄著拐杖沒有表態,嘴角已經出賣了一切。
溫婉在旁邊輕咳了一聲,用眼神示意聞渡收斂一點,但聞渡此刻已經完全上頭,根本看不見任何人的眼神。
景昭被這陣勢弄得臉都紅了,埋在聞舟胸口不敢抬頭。
聞舟低頭看著她,湊近她耳邊:「寶貝,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親你嗎?」
景昭抬眼看他。
「當然可以。」
聞舟低下頭,他的嘴唇壓下來的那一刻,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聞渡的尖叫幾乎蓋過了所有聲音,他甚至激動得原地跳起來掛在了景言身上。
景言面無表情地試圖把他扒下來,未果。
維港的夜空綻開了一朵煙花,然後是大片大片的光,鋪滿了整片夜幕。
聞舟充耳不聞,他閉著眼睛,吻得專注又虔誠,在吻這世間唯一值得他跪下的神明。
吻著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