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廚房裡，聞舟繫著一條跟他本人氣質完全不搭的圍裙，正對著一口平底鍋嚴陣以待。
事情要從三個小時前說起。
景昭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刷到一條糖醋排骨的視頻。博主咬了一口之後那個陶醉的表情，她直接看饞了。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旁邊正在看報表的聞舟：「聞舟，我想吃這個。」
聞舟抬眼掃了一下：「讓廚師給你做好不好？」
「不要。」她把手機收回來，又看了一遍，咽了咽口水，「我要吃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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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舟翻報表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我做？」
「嗯。你親手做，別人不能插手。」景昭眨了眨眼，「你看人家這個拉絲，這個色澤。聞總，你不會不行吧？」
聞舟站起來，開始捲袖子。
他走到她面前，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景昭，你的激將法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景昭仰著臉沖他笑：「那管不管用嘛。」
「管用。」他低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
「不管做成什麼樣，你都得吃完。」
「成交。」
聞舟轉身往廚房走，身後傳來景昭的聲音：「我要吃糖醋排骨哦！」
他頭也沒回：「放心，你老公做菜是有天賦的。」
然後他花了十五分鐘，跟冰箱裡的排骨進行了一場漫長的對視。
管家老陳端著茶經過廚房門口，趕緊走進來：「先生，需要我——」
「不用。」
老陳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平板，又看了一眼聞舟手裡那把切排骨的刀。
太陽穴跳了一下。
「先生，這刀工——」
「陳叔。」聞舟放下刀，「今天這頓飯，從頭到尾，每一步，都必須出自我本人之手。這是昭昭的要求，也是我的承諾。」
老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默默退出了廚房。
景昭在客廳聽到這段對話，笑倒在沙發上。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廚房裡陸續傳出各種聲響。排骨下鍋的滋啦聲，鍋鏟碰鍋沿的叮噹聲，聞舟自言自語的低沉困惑聲，以及偶爾一兩聲悶悶的咒罵。
景昭好幾次想溜過去偷看，都被聞舟用身體擋在門口：「還沒好，別看。保留驚喜。」
「你的驚喜不會是驚嚇吧？」
「景昭。」
「好好好，我等著。」
到了第三個鐘頭，廚房裡終於飄出了味道。
這個味道複雜到景昭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猶豫了整整十秒鐘，要不要提前打個消防電話。
她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了他整整一分鐘，沒出聲。然後她開口了：「聞總，你確定那是糖醋排骨？」
聞舟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寶貝你再給我三分鐘。」
景昭笑了一聲，走過去，從他身後探出頭，往鍋里看了一眼。
聞舟感覺到她靠近，整個後背都硬了，隨即條件反射地用身體擋住了鍋：「別看，還沒擺盤。」
景昭笑得靠在他後背上，聞舟感覺到她在笑，嘴角也壓不住，乾脆關了火，轉過身來。
他把她圈在自己和灶台之間，低頭看她。眼睛裡是無奈又寵溺：「笑夠了嗎？」
景昭仰著臉看他，眼角笑出了淚花：「沒笑夠。」
「那你繼續笑，我等你。」
「聞舟，你也有翻車的一天啊？商場上戰無不勝的聞總，被一盤糖醋排骨打敗了。」
聞舟被她笑得耳根發紅，然後他一把把她撈進懷裡，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
景昭還沒來得及收住笑，嘴唇就被他封住了，後半截笑聲全被他吃進了嘴裡。
她悶悶地「唔」了一聲，想往後躲，腰被他箍得死緊，根本動不了。
他吻得又深又用力。
景昭被他親得腳後跟都踮起來了，手攀上他的肩膀，好不容易才在換氣的間隙里偏開頭：「聞舟！你——」
「別笑話我了。」
他追著她的嘴唇又啄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委屈：「下次會做得更好的，嗯？」
景昭被他這個討饒的語氣擊中了。
太可愛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臉頰上揉了揉：「好了好了，不笑話你了。我們家聞總第一次做糖醋排骨，已經很厲害了。」
聞舟被她揉得眯了一下眼睛：「你這誇人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你現在的行為就很小孩。」景昭又揉了揉他的臉，下手重了一點，「翻車了就翻車了嘛，以後多做幾次不就好了？誰敢笑話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剛才笑話我的那個人就是你。」
「我不算。」景昭理直氣壯，「我是內人。」
聞舟被她這句「內人」說得一愣。
然後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悶聲說：「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
「故意說這種話……讓我沒辦法。」
景昭笑著抱住他的頭，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聞舟你好可愛。」
聞舟在她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直起身，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廚房的島台上。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跟她平視。
「可愛這個詞，不太適合用在男人身上。」
「那你覺得什麼詞適合？」
「晚點告訴你。」
景昭臉一熱，抬腿踢了他一下：「放我下來，我要吃飯。」
「那個排骨——」
「我嘗嘗。」
聞舟攔不住她，景昭已經跳下島台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賣相相對好一點的排骨。
她咬了一口。
咀嚼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聞舟站在她對面，筷子拿在手裡根本沒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怎麼樣？」
景昭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好吃。」
「真的好吃。」景昭嚼著，含糊不清地說，「焦香味很特別，外面餐廳吃不到。真的。」
聞舟的表情鬆動了一點。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那當然。這是我聞氏秘制配方，概不外傳。」
「秘制配方就是把糖熬糊了？」
「……寶貝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精準打擊。」
「我說了焦香味很特別，這是誇你。」
「你誇人的方式真的很獨特。」
「跟你學的。」
聞舟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低頭吃飯。
他把賣相最差的那幾塊全夾到了自己碗裡，剩下的幾塊勉強能看的，推到了景昭那邊。
吃完飯後，聞舟拉著景昭坐到沙發上。
他把電視打開，放了一檔綜藝，然後把景昭整個人撈進懷裡。景昭窩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抓過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了一點。
綜藝里幾個嘉賓正在做遊戲，一個人手舞足蹈地比劃，另一個人一臉茫然地喊了一句「大猩猩」，全場爆笑。
景昭跟著笑了兩聲，然後她感覺到，聞舟根本沒在看電視。
「這節目你看得進去嗎？」
「看不進去。」
「那你盯著屏幕發什麼呆？」
「沒盯屏幕，在看你的倒影。」
電視機屏幕確實有一點反光，能看到沙發上兩個人模糊的輪廓。
景昭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沒饒他：「聞總，你能不能專心看電視？」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擾。」
景昭被他這套無賴邏輯弄得哭笑不得，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聞舟悶哼一聲，箍著她的手反而收緊了：「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安靜了幾秒。
「景昭。」
「嗯？」
「明天晚上的時間，能不能空出來給我？」
「好。」景昭乾脆利落地答應，然後從他懷裡翻了個身，湊近了一點，「不過我這個人要求很高的，沒有驚喜不去。」
「有驚喜。」
「多大的驚喜？」
「很大。」
景昭挑了挑眉，拖長聲音「哦」了一聲：「行吧，記得好好表現。表現不好我可是要當場走人的。」
「你不會走的。」
「你怎麼知道？」
聞舟坐在沙發上，抬眼看著她：「因為你捨不得我。」
景昭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她站起來打了個哈欠：「我要上去洗澡了，你早點睡。」
「嗯。」
「別在書房待到太晚。」
「嗯。」
「你就一個'嗯'字？」景昭彎腰戳他的臉，下手沒輕沒重，「聞舟這樣很無趣，讓我覺得跟你聊天像在跟AI對話。」
聞舟抓住她戳自己臉的那隻手，抬眼看她：「我有趣的地方不在嘴上。」
景昭的臉「騰」地紅了，她一把推開他站起來：「我去洗澡了！」
聞舟從書房回到臥室時，浴室里的水聲剛好停下來。景昭裹著浴袍走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看了他一眼：「忙完了？」
聞舟點了點頭。
他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抱得特別緊：「景昭。」
「嗯？」
「明天晚上……」他停頓了一下，「會很幸福的。」
「我知道。」
「比你能想像到的所有幸福加起來，還要幸福。」
景昭在他懷裡彎起嘴角：「那我就等著了。」
聞舟抱著她，一直不肯放，最後是景昭推了他一把：「去洗澡。」
他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昭昭。」
「又怎麼了？」
聞舟往前邁了一步，侵略性地包裹過來：「一起洗。」
景昭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耳根瞬間燒起來：「我剛洗完！你看我這頭髮還是濕的。」
「再洗一次。」
「不要。」
「要。」
景昭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聞舟，我洗過了。你自己洗挺好的，我就不——」
他根本不聽。
聞舟直接把她從床上打橫抱了起來。景昭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聞舟你幹嘛！」
「泡個澡。」
「我剛泡完！」
「陪我泡。」他抱著她往浴室走，「泡澡有助於血液循環，對身體好。」
景昭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我說了我洗過了。」
聞舟低頭看她：「不光是泡澡。」
景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讀懂了他沒說出口的那些話。心跳猛地加速：「聞舟，現在才幾點？」
「泡個澡而已，有助於增加彼此的感情。」他的語氣一本正經。
景昭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在他懷裡仰頭看他：「聞總，我們之間的感情都快溢出來了，不用增加了。」
聞舟已經抱著她走進了浴室，把她放在浴缸邊緣的台階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跟她平視。
「不夠。」
「什麼不夠？」
「溢出來了也不夠。」他湊近她，「永遠都不夠。」